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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病房外，万千千听到沈青跟母亲撒娇，“哎呀，我都说过了，不小心摔下来的嘛……您哭什么……大不了休学了，你儿子我这一年还真的有点累……”
沈青的母亲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妇女，坐在病床边上，心疼得摸着儿子脖子上套着的颈椎固定器，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万千千已经听说，沈青从那么高的滑道上滚下来，多处受伤，颈椎、腰椎骨折，膝关节内侧韧带损伤，即便做了手术——身体恢复至少得一年。更严重的是，只怕他以后，永远都不能从事跟体育相关的一切运动了。
H中的校长比沈青的父母还要焦虑——如果沈青没有出这次意外，除了每年运动会的大出风头，自然也包括省师范大学体育系的免试录取。但这次事故，让H中的校长觉得一切都成了泡沫，他看过沈青一次，在确认这个泡沫绝对会破灭之后，毫不客气得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将沈青扫地出门——体育特长不能为学校带来任何光彩，那么文化成绩居中下等自然没有任何意义。说白了，还心有不甘，总得做点什么，放放自己的怒火。
万千千在沈青母亲走后，抱着沈青的胳膊哭到哽咽，倒是沈青在安慰她，“没事。”
沈青又说，“我想问你件事。”
“啊？”
“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吧——到底曾诺哪里好了，你连命都不要？”
万千千犹豫下，说：“沈青……我也不知道，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做梦，可是看到教室里你那张空荡荡的课桌，没有人知道我有多后悔，是我的任性和负气伤害了你。可是，我对曾诺就一定是爱情么？我也麻木了吧，或许因他太成熟，我远远不是对手；或者是我和你其实都是同类人，对新鲜和刺激的事物容易感兴趣，刚好碰到他，以我的爱和全部的热情。”
沈青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好苦笑，“那么，”还是没忍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会一直都记得我吗？”
万千千陡然僵住，擦眼泪的手停在半空，“我会记得，一直都记得。”
“我……也会，一直记得你。”
其实。
我知道我们永远不会在一起。永远都不会了。可是万千千，我还是，很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我知道，爱情本来就是一场赌博，没有那么多的皆大欢喜。
我最终，还是输掉了你。
我记得你念那首诗，有时在梦里，我会突然听到你的声音，它那么真切，仿佛触手可及，我听到你念着：
遗忘其实是一只
智力低下，身体孱弱的
羔羊
因了昨日青青的咀嚼
便逃不出命定的归宿
我曾经以为遭遇爱情就可以克服万难——可我现在才明白，相爱才可以排除万难，如果是单恋，其实它经常毫无力量，甚至挫折重重。
我有时候又会突然觉得，我离那只智力低下、身体孱弱的羔羊渐行渐远，因为智力低下、身体孱弱，所以无法依靠别人，只好自己保护自己。
生活总要继续。我每天都可以感觉到你在逐步脱离我的生活，直至完全消失，是那么地决绝和彻底。
有关你的记忆，也变得越发模糊。我想，我很快就要忘记你了吧？
沈青后来考入考入本城一所普通大学的三本院校，毕业后在家附近开了一家水果店。
万千千则考入南京一所重点大学，结识新男友古翌，毕业后留在当地，两人感情稳定，婚期亦即将临近。
彼时曾诺下岗，屡找工作不得，买了辆电动三轮车在城市里满大街地拉活。
他们……其实也有见过面。
万千千有次回家，下了火车站，便在对面的水果店里买水果。“分量要给足哦。”她叮嘱老板说。
“要是缺斤少两，你回来找我就是。”
他们谁都没有认出谁。
买好水果，万千千和男友叫了一辆人力车，到了目的地，车夫说：“小姐，多给一块吧，这么远的路。”
男友说：“你不要骗人哎，一直都是三块的。”
车夫撇撇嘴巴，接过万千千男友递过的钱，嘴里嘟囔着，“真小气。”
他们谁都没有认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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