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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级时的期末考,因为座位不够坐,时间安排又紧,学校做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年级混合安排考场。也就是一个考场里混合了六个年级的学生,同年级的只要岔开坐随便坐哪都行,放眼望去大大小小参差不齐,不知道还以为进了孤儿院。我和阮丽丽不幸被拆散,相互唏嘘了好几天,最后也不得不接受现实。进考场之前我和她含泪告别,转而发现自己没带橡皮,回头叫她时她已经不见了,我绝望地对着走廊大喊:“丽丽——我没带橡皮——没带橡皮——”回声不断。
这时身后有人用什么东西戳了我一下,“叶晓芸你别喊了,喊的我都快尿裤子了。”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刘同,他手里捏着半块橡皮递给我,我一看那裂口还崭新崭新的,碎着橡胶沫沫,激动的连谢谢都忘记说。进考场之后他跑到最后一排边上的座位坐下,我厚颜无耻地跟过去,他抬头看到我奇怪的问:“叶晓芸,你要坐这?”
“对啊。”我故意漫不经心地到处看。
他坏笑,笑得我渐渐紧张,笑完他指着教室中间一个背影说:“你怎么不去和他坐?”我这才看见那人,恰好他侧过脸来露出那副眼镜,便认出他是倪亚晖。其实我心中也挣扎。挣扎的是两个差等生坐在一起考必定考不出什么好结果来,又却挣扎不想放过这个接近的机会,脑袋里两个小人打架了好半天,最终情感踢翻了理智,就当裤子被五零二胶水粘到了板凳上,半步都不愿意挪了。这时,却见远处的倪亚晖把他桌上的草稿纸整了整,拿上文具盒一转身径直奔过来冲刘同说:“咱俩换个位子。”
刘同还是笑,二话不说站起来走了,留下我傻呆呆地坐着直想哭,后悔也来不及。考卷发下来,我一看好多题,吓得连忙把班级姓名写好,这时倪亚晖开口了。“你就是叫叶晓芸嘛。”他得意的说,我翻了他一眼,没吭声。他也不介意,刷刷刷半小时搞定自己的试题,就凑过来看我的,在草稿纸上给我写答案写的不亦乐乎,我也极其没骨气的照单全抄,结果写完的时候离终场还有四十分钟。空前绝后。
倪亚晖舒了口气,他拿起桌上那块电子表看了看,摆出一副大人般成熟的表情小声对我说。
“叶晓芸,交卷吧,咱们出去玩去。”
这一玩便是三年多。每每周末放学阮丽丽的爸爸会来接她,倪亚晖便在学校大门口等我,和我一起走上一段路,待到周围的大人都消失散去,他便说话。每次都是那一句“叶晓芸,我们去玩吧”,我就乖乖地跟他走了。不过我发现和他实在玩不到一块去,我是个多么肤浅的小孩啊,我只想去吃鱼蛋,拍画片,跳橡皮筋,不然就是玩沙子堆泥土,游戏厅那种高级的地方我都没敢进去过;可他竟然带我去散步看电影,或者走很远的路去一家磁带店,坐在门口的道崖上听人家放的流行音乐。
搁在现在我绝对会一把推他到一边去,骂他:“倪亚晖,你不要没事玩这么高雅好不好。”
可那时我有点逆来顺受,小脾气半点没有,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原因我到现在也不想提起,如果不是这样我现在不会如此如此,他想必也不会,刘同大概更不会吧。谁让他和刘同是好朋友。
谁能想到排名次序正数和倒数第一的两个人会是好朋友。那天从考场跑出来,我们来到校门外一棵树下,他说等一会儿,结果等来的就是刘同。即便那时只有单纯的喜悦,在他们小学毕业之后,我们三人同往常一样甩着书包沿着河堤一路走过,倪亚晖突然拉住我对我说喜欢的时候,我看着前方跳跃着跑远的刘同,心里还是第一次泛出了一种矛盾的心情。
“叶晓芸,我挺喜欢你的。”倪亚晖脸色有些微微泛红,圆圆的镜片后的眼神稚嫩清澈的一塌糊涂。
我被他拉着发烫的手,脑子里却全是其他,刘同的那个回旋踢和他看起来很坏的笑容,怎么样都抹不去。
那天是表白也是告别,暑假在家里没窝几天便到了放榜的日子,高居榜首的几个名字被写的好大列在一旁,分别去了市里最好的中学,五年高考的那种班级。我即使还没睡醒也远远的看到有倪亚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又趴在下面的小字里寻了许久,最终没看到刘同。
快开学的时候倪亚晖不知怎么突然跑到我家门口,那时我家住平房,前一天我爬到平台上玩险些掉下来,手臂在墙上擦破了皮,所以被恼怒的父母反锁在屋子里面不得出来。倪亚晖敲门轻轻的,边敲边叫:“叶晓芸,叶晓芸。”我正寂寞,听到叫声跑到窗边喊:“我在这!”他闻声过来,隔着栅栏看着我,目光充满了同情。我问他:“你是不是要去二中了?”他扶着眼镜点点头,我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就和他这么面对面看着。站了一会他要走了,走前说要和我握手,我把手从栏杆里伸出去给他握,一下子又碰到了伤口,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倪亚晖一定以为我眼睛红是因为舍不得他,所以很欢快的说:“没关系,叶晓芸,我们写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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