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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受成熟的健忘机制庇护,我无法记起手术的过程,或者那个过程中我在做什么。
好像有明亮到刺眼的灯光,又好像只是粘稠到让人窒息的黑暗。
一场天荒地老的等待。
可笑的是等的人已记不起来,或者,不敢记起来。
只记得手术做完,医生说是良性肿瘤,但是还是切除了整个子宫。于是孕育我来这个世界那份柔软就变成了白色弃物缸里模糊的一团血红。她被人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醉还没有消除,我忘了当时看着她被推进病房的自己有没有哭。
第二天,我去看她。那时我迫切地想向她表达什么,却只能拿出一张奖学金证书。她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费力地扯着嘴角对我笑。我过去抱住她,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因为她刚做完手术的伤口一碰就痛。
大大的白房子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们抱着彼此哭,却都奇怪得没有发出声音。
那天起,我坚信自己从此可以世界无敌。
直到一周前,妈妈因为长期原因不明的腹痛去医院检查,我才再次看见世界以不可控制不可挽救的姿态瞬间垮塌。不愿诅咒神明,但那时,我忽然觉得信仰的存在都是罪恶。
我即刻坐车赶回家,车上明明有很多人,我却仿佛回到高二时跋涉过的那片荒原,周围很黑风很大。
世界空无一人。
到家,却只见检查回来的她笑着对我说,没事没事,只是胆囊炎而已。
只是离婚而已。
只是独自抚养女儿而已。
只是女儿身体不好让你无从依靠而已。
只是切除子宫而已。
只是胆囊炎而已。
明明外婆后来告诉我,你因为怕是什么不好的病甚至不愿意让她陪你一起去检查,还说她要是受惊晕倒你还得背她回来得不偿失。
你究竟对自己说了多少只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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