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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招呼道:姑娘,你这船载不载人的?
摆渡少女的声音干净而甜糯,大声应道:当然啦!公子要过河吗?
玄清负手含笑,向我道:前头的缥缈峰上便是我的别院清凉台,我一月中总有十来日居住在清凉台,如今让这姑娘渡我过去也好。
我不由问:那么御风呢?
他道:御风老马识途,认得去清凉台的路,待它吃饱喝足,自己会回去的。
我略略思索,笑道:那么,王爷顺风。
他呵呵一笑,广袖被风带动,飘逸若回转的风。他注目于我,轻声道:娘子可愿送清一程,顺道看看沿岸湖光山色。
我微微踟蹰,然而念及他对我的好,终不忍拒绝,轻轻道:也好。
于是玄清取过马上的包袱,一跃跃上摆渡女的小船,又拉我上船。那本是很寻常的一个动作,我的手指在接触到他手心的一刹那,只觉得他的手温暖干燥,似乎能感觉到他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搏动。而我的手,却是冰凉潮湿的。
我与他各自坐在船头与船尾,划船的女子却不乐意了,支着船桨道:你们二人本就是认识的,这样一头一尾坐着,等下你们要说话,我站在中间可是别扭的很。
玄清嗤地一笑,道:姑娘说的是。那么在下就去船尾陪着娘子安坐就是。
娘子?那少女打量我的佛衣装束,好奇道:看她的样子是甘露寺的姑子啊,你怎么叫她娘子呢?
我微觉尴尬,只好道:我是带发修行的。
那少女哦一声,恍然明白过来,拍手道:对啦,我娘是出家的,所以人家都叫她的法号'莫言'或是姑子。你却只是带发修行的。
我微微吃惊,看那少女道:莫言是你娘亲?仔细看下,那少女虽然身量未足,然而眉目神情,却与莫言如出一辙
她点一点头,欢快道:是啊。你也认识我娘么?
我点头,她对我照顾颇多。她停了划桨,好奇看我一眼,道:我娘说有个叫'莫愁'的姑子,身世很是凄苦可怜,是说你么?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不觉微微窘迫,那少女自顾自道:我瞧你这样面黄肌瘦,定是吃不饱饭睡不好觉,难怪我娘说你凄苦可怜。
少女的心思简单豁朗,以为吃不饱饭睡不好觉便是人世的难过可怜。哪知这世间的事,一路遇见,是有更多难以明说的苦楚。
然而莫言说我可怜,也的确如是吧。她虽然也在佛门,可女儿就近在身边,时时可以见到。哪像我一般,除了手中这幅画,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我唯一的女儿的面,听不见她哭她笑,终身成为陌路了。
少女言者无心,依旧划着她的船桨。我的愁绪却这样被轻易地撩拨起,怅然不乐。
玄清坐在我身边,轻声道:她的母亲,可是方才和你一同擦地的姑子?我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他的愁色在那一刻弥漫上他一向温和的眼睛,道:你瘦了许多,我今日见你擦地辛苦不已,每日都要做这样的重活么?
我摇头,简短道:不是。
那少女在一旁插嘴道:你在大殿里擦地么?那是做错事罚人的活儿,可辛苦了。我娘说过,半天擦下来连骨头都要散架了的。她瞥一眼玄清,道:我听我娘说过,莫愁是新来的,那些姑子们总是欺侮她,每日要洗许多衣裳,还要干柴、浆洗,最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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