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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洞庭。断影人。颜逝。
你肯定是不记得了,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段路,如今已消失在尚城楼群的尽头。煦然,来,你来告诉我,我一个人该怎么走,是从尚城的桥北走,还是从曾经的步行街走,才能找到你家。找不到了,因为这里再也没有青石路,再也没有随你指尖一起翩飞的蝴蝶。到处都是柏油路,是公车站。我看不见这个城市的水蓝天空,如同看不见你。
煦然。我感觉得到,你的歌声是这个城市的心跳,是这个春天最恢宏的欢乐颂。我后悔那样一个决定,而我却依然天真地在幻想着开始,或者重新来过。
这是我回到尚城后写给煦然的最后一封信,因为时间,却一直被我耽搁在抽屉里。我对小迁说。虽然字数很少,但当我搁笔时内心早已惶恐不安,我越来越强烈地感到煦然和我们高中时代的尚城一样,不复存在。
小迁一直在沉默,他不需要抱歉,但我一直以为他偏执地在向我抱歉。一切都不再是客观的美好人生,只若初见的记忆还在让我缅怀。
那是我和煦然最为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好像精心编织的一张芦苇席,光滑并散发着草的清香。
在没有喧嚣的晚自习后,陪她一起在月光涟涟的晚上偷偷躲在滨江路的草垛上聆听整个城市的梦呓。在文学社联谊活动的聚会上,我们假装模范情侣在空阔的草坪上跳华尔兹。在美术优秀作业展上我把我的作品全部署名为鸽子同学,我们快乐地在教室里大喊,谁是鸽子同学。在到处充满酱板鸭味道的小吃街上,她为了躲开初中暗恋她三年的男生第一次把脸埋在我的怀里,我呵呵地笑她揩我的油。在八月炎热的天气里,她因为连衣裙领子上掉了一颗纽扣命令我在画室找了一个下午,最后她却说,领子本来就只有一颗纽扣,然后我愤怒地抢走了她整个下午的练习完成稿,扔进了垃圾桶,她竟然被我气哭。在高三开学之前,她终于答应帮我洗了三个月没有洗过的校服,我感动地画了七只鸽子给她。并对她说,七只鸽子等于一只凤凰。
后来,不知道她是否还会在意,我握着她的手,用买来的矿泉水为她洗掉蓝墨水的印迹,一次次轻轻抚摸她额角上的淤伤。在跳舞时凉鞋箍伤了她的脚踝,我给她涂活络油时把油弄进了自己的眼睛,为她流泪一个下午。
后来她主动说起那个经过她身旁的暗恋她的男生,其实他已经认出躲在我怀里的煦然,是她假装没看见他。
那个身材单薄的男生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一个孤儿,住在她家附近,从小学一直到中考前一个月,他们都是形影不离的朋友,互相照顾关爱。直到有一天晚上一起复习数学的时候,她向他请教函数题,他却忽然在她面前宣布了一个决定,说要她答应嫁给他,不然不教她做题。当时她是如此愤怒这种乘人之危的要求。她说她自己也想不到当时竟然把数学书一扔,果断地离开了他,不是短暂的离开,而是再也没有搭理过他。尽管后来他一次次寻找机会想表白真心,她都决然地远离了。
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下晚自习后她突然跟我讲了那么多关于那个男生的故事。现在回想,其实她同样也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她对他的善良和爱深知于心。她说我是她生命中第二个为她洗手指上蓝墨水的男生,那么他肯定是第一个;她说那件连衣裙是她初三的时候一个男生送的,那么他肯定就是那个男生;她说她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和一个男生在音乐室偷学华尔兹舞蹈,那么他肯定是她最初的舞伴;她说因为她曾经为一个男生洗了三年校服,那么他的校服现在肯定还有她手指的味道。
到此为止,煦然那么多对他的絮叨,都从未引起我的嫉妒或者在乎,但我还是对她说了句:反正你不能嫁给他。
后来她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走。她说,我会忘了他,和你在一起。
接下来她对我说了一句天下最孩子气也是最离谱的话。她是那样深情并无知地央求我说:我的小唐鸽子,我们回家都跟父母商量,我们重读一年高二吧,高三的生活太累了,我想把高二那些快乐时光重新再过一遍。她就拉着我的手等我答应,我大笑着拒绝了她之后忽然看到她眼睛里折翼的鸽子狠狠地坠落下来,碰碎了我内心的一角。后来我想,如果换成是他,肯定就答应了。
煦然,我们都是好孩子,所以你要一直是好孩子,知道吗?我抚摸着她的刘海,只是这样解释。
她落寞地点了点头。似乎在预示这一切从此都要不可逆转地结束了。
煦然,三年了,你额角上的伤应该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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