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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张纸条上写着:怎么我们一直在写来写去?你是不爱说话的小孩。你想和我说的,我都听到了。
他看着她的字哭了,那些隐忍的字词。她的心里当时在想什么呢?她会觉得倾听他的心跳是对她的一种侮辱吗?她甚至没有回应的资格?她为什么在那么长时间里都刻意地隐瞒着她的病症呢?她也曾这样狂热地想念过他吗?
这些答案都无处可寻。公车不知道,窗外的艳阳不知道,错开的路线也不知道。
在同一个城市里,他们毫无交集地生活着,没有再遇到也没有再联系。
电话号码还留着,可是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问候电话的那一边。
他开始抽烟,也在夜里偶尔去酒吧玩,像个正常的二十三岁男生一样。有陌生的女孩过来搭讪,涂着金色的眼影,喝威士忌加冰。
她在做什么呢?高考了吗?是否还留在这个城市?他偶尔会这样想。他在心里懊恼,揉烂手上的纸,她的微笑,却又浮现出来。
已经整整一年了。
夏天又重新来了。天气预报里提醒大家注意流行感冒。
那个叫苏小绮的女孩子什么都未留下,甚至带着点伤人的冷漠。可是他却会记得她,不受控制的。记得她的红裙子、她的脚踝、她的眼泪,像记得一个与他朝夕相处很长时间的恋人一样。因为心是在爱的,所以长长短短的时间都在被拉扯,被铭记,被美化。
他和她在一年以后一个夏夜里的七点钟,站在同一个广场的巨大电子屏幕前,看着屏幕里播陈绮贞的演唱会,弹着吉他的陈绮贞在舞台上唱:
“短短一秒钟/就算是短短一秒钟/就像是握住他的手/就像是亲口对他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用尽所有美好梦想。”
夜色把人群淹没,人群把他和她隔开。
他没有看见她,只是盯着屏幕想起上个夏天丢了CD盒的女孩子的长发和锁骨,想起她微笑的样子。
她看到了他,可是无法叫出他的名字。叫我阿沛,他曾经这样说过,可是也许永远都没有办法听到。
她很专注地看着他,尽管那里人头攒动,屏幕里刺眼的红色字体也在不断地变化,她还是看见了他。
他没有变。头发似乎短了些,手指间夹着烟,还未点燃。
她很想告诉他,她也一直很喜欢他。那个穿校服的男生,是她的弟弟,他那一年要高考,她总是去他的学校等他,坐在学校的花园里看书和听歌。她喜欢学校,却因为身体的缺陷不被正规学校接受。她的缺陷,无论多刻意的掩饰,都是她被人群隔离的理由,犹如一场病症,始终是要被孤立出来,自生自灭。
她的眼里全是泪水,看不清楚屏幕上的字,看不清广场的时钟,也看不清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身影。
他站着发呆,手心都是汗,这是他最后一次听陈绮贞的歌。
他把关于她的一切都清空了。不管是不是出于刻意。
他在第一张便条纸的反面写上:后会无期。
从此没有眼泪。只有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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