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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三条,不难发现,既是当时风土突变的根本原因,也是广西革命之背景。
咸丰元年,新皇帝继位。历史上的咸丰皇帝被公认为“平庸”,也就是说算不上好皇帝,也谈不上是昏庸的皇帝。事实也是历史上绝大多数的皇帝都很平庸。但新皇帝登基,总有一番新气象,曾国藩的这一疏正是这一新气象下的产物,犹如万马齐喑之时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这一年的十二月十八日,曾国藩以独特的眼光,向皇帝陈述了民间这三大疾苦。银价太贵,钱粮难纳;盗贼太众,良民难安;冤狱太多,民气难伸。应该说,作为一个站在清政府立场上的侍郎,他所说的这三大民间疾苦是真实的,反映了当时的民意。这一点毋庸置疑。
先看银价太贵、钱粮难纳这一大民间疾苦。曾国藩以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仓为例,给皇帝分析了其粮食税收之重。一亩田产稻米一石五六斗至二石不等,除开佃户平分及拒不交纳的数目外,种田人平均收入不超过八斗。应征二斗左右,漕斛、帮运费各二斗,这样只剩下二斗。问题还不在这里,如果这应交的六斗是交实物即粮食的话,老百姓还没什么话说。问题是,当时收米者不多,一般都是折算成银子上交。这样,里面就有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在,因为把粮食折算成银子,这个换算价由政府说了算。政府把银价定高一点,那么所收的粮食其实就多了。由于政府不收粮食,老百姓还得先把粮食卖了换成钱;而粮价历来极贱,这样老百姓在卖粮时先吃一道亏;然而,政府还不收钱,还得把钱兑换成银子,老百姓又吃第二道亏。这样层层兑换就等于层层盘剥。一般情况下一石米卖三千钱。过去一两银子可兑换一千钱,一石米就可得三两银子;而今银价高,一两银子可兑换两千钱,这样一石米就只能换得一两五钱银子。因此,表面上政府税收数目不变,但暗地里却增加了一倍。这样一来,许多老百姓就交不起粮税。由于交不起粮税,地方官员要么施以酷刑,要么只能谎报歉收,前者则贻害百姓,后者则贻害国家。有的地方还出现了上半年就开征下半年的税,今年就把明年的税征完了。这样,继任者一来就面临着一个很大的缺口,为了堵缺口,后继者更加肆无忌惮。株连亲戚甚至强迫邻居代交税款的事情常有发生。这一大民间疾苦显然是政府政策方面的问题导致的。
再看盗贼太多、良民难安这一条。
自古以来,庐州、凤阳、颍州、亳州一带是强盗出没之地。最近强盗之风越来越炽烈,大白天抢劫奸淫,抓人绑票的事情时有发生。老百姓告到官府,官府派人缉拿,而地方上的头领却欺骗说强盗已经逃走了。于是官兵便纵火烧毁一些附近的民居,示威一番走了,或者杀掉监狱里的囚犯来冒充一下。强盗不仅没逃走,老百姓早已是倾家荡产。有时盗贼还和官府勾结,即便抓到了盗贼也被收买一通放了,更有甚者,还有的将无辜百姓诬为盗贼一伙,将他们抓起来关进监狱。四川陕西的盗贼首领就是这样的例子。南方则会匪猖獗,十家之中三家都是贼匪,一些良民也被迫入伙。地方官却欺瞒成性,原因之一就在于会匪太多,即便抓到几个,在押解途中多半又被劫走;而办案所需经费也是地方官头痛之事;倘若报了案而没有限期破案,地方官又有被参劾的危险,于是干脆都隐而不报,听任盗匪横行发展。事发广西的太平天国事件就是这样一件典型。当时的头头冯云山本来就被抓起来了,但一年多后竟然被疏通而放了出来。
再看冤狱太多、民气难伸这一条。
曾国藩做过刑部侍郎,自然对这一条了然于胸。他发现他代理刑部以来的案子,大大小小数百件,只有二件案子经查水落石出,其余的都被判为诬告。要么是原告申诉不实,要么是越级告状,要么是借建议之名挟制官府。哪有原告都理曲而被告皆理直的这样一种现象呢?这样一来,许多人不敢直接重新办案,或者以收买原告让他难进难退,要么替被告想方设法开脱。“风气所趋,各省皆然。”“一家久讼,十家破产,一人沉冤,百人含痛。”有的甚至是很明显的案子,都要拖它个几年不结案。黑白颠倒,有冤难伸,就是目前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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