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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倘若仍旧和往年一样平静地走过,曾国藩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以他在京城里的所作所为,成为一名朝廷重臣应该不难,只是迟早问题。况且到咸丰二年,他已经从“侍郎衔”转为“侍郎”,即由“相当于副部级”正式成为礼部的“副部长”。他极有可能成为一名有卓越贡献的学者,一个造诣很深的文学家。事实上,曾国藩骨子里的文人情怀、学者情结很浓郁。他死后,湖南著名学者王闿运在挽联中这么说:
平生以霍子孟张叔大自期,异地不同功,勘定仅传方面略;
经学在纪河间阮仪征而上,致身何太早,龙蛇遗憾礼堂书。
上联中霍子孟就是霍光,张叔大就是张居正;下联中纪河间就是清代《四库全书》的总纂纪昀,阮仪征就是清代大儒阮元。挽联既肯定了曾国藩在学术上的地位和造诣,认为他的学问要比纪昀、阮元都高,只可惜做官做得太早,又长年忙于军务政务,给耽误了,否则其成就更是不可限量,深为遗憾。
在京城时,曾国藩的诗文创作不仅自认为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境界,就是社会上也颇为认同,他每作一诗,很快就被传抄天下,人们竞相以先诵为快。
然而,世事难料,风云突变。帝国正值黄昏,偏逢多事之秋。先是英法等西方列强侵扰中国,继而,咸丰元年,新皇帝未正式登基,广西就爆发了大乱。
曾国藩在京城,作为礼部官员,他可以不管这些,因而,当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我们很难看到他关于这一方面的议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曾国藩正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关于他对洋人的态度,在后来出征太平天国的过程中可以看得分明。如今一般的历史学家都认为,第一次鸦片战争以来,西方列强皆是“亡我之心不死”,西方列强不仅是要瓜分中国,而且是要灭亡中国。事实果真如此吗?据学者茅海建考证,在鸦片战争期间,夸大敌情是常有的事,1840年英国出动兵力4000人,舰船40艘;1841年第二次定海之战,敌军人数不过四五千人。以这么少的兵力来“灭亡”中国,西方也太不自量力了吧。曾国藩对此有自己的认识。他认为,洋人无非是贪利。同治元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委托英国人李泰国向英国购买兵船。李自作主张聘请了英国海军上校阿思本为司令,自行招募了六百英国水兵,这些都违反了当初与清政府商定的章程。曾国藩对此给予了坚决反对和抵制,他上书总理衙门说:“洋人本有欺凌之心,而更授以可凌之势;华人本有畏怯之素,而又逼处可怯之地。”“宁波、上海皆系通商之口,借兵助剿,不胜为笑,胜则后患不测。”因而主张而不能借其力收复疆土。这能说曾国藩是卖国贼吗?
广西出了大事之后,先后做过刑部、兵部、吏部和工部侍郎的曾国藩,对于这种事并不感到意外。为什么会导致革命势力一步步做大?曾国藩有着自己的思考。如果归结为一句话,就是内部腐败。
我们来看看曾国藩对当前局势的分析,便可以知道导致风云突变的根本原因何在。
曾国藩对当时局势的分析,在他的一篇广为人知的《备陈民间疾苦疏》中充分体现出来了:
一曰银价太高,钱粮难纳也。苏、松、常、镇、太钱粮之重,甲于天下。每田一亩,自一石五六斗至二石不等,除去佃户平分之数与抗欠之数,计业主所收,牵算不过八斗。而额征之粮已在二斗内外……业主只获其二耳……百姓怨愤,则抗拒而激成巨案,如湖广之耒阳、崇阳,江西之贵溪、抚州,此四案者,虽闾阎不无刁悍之风,亦由银价之倍增,官吏之浮收,差役之滥刑,真有日不聊生之势。
二曰盗贼太众,良民难安也……臣尝细询州县所以讳盗之故,彼亦有难焉者。盖初往踩辑,有拒捕之患;解犯晋省,有抢夺之患;层层勘转,道路数百里,有繁重之患;处处需索,解费数百金,有赔累之患。或报盗而不获,则按限而参之;或上司好粉饰,则目为多事而斥之。不如因循讳饰,反得晏然无事。以是愈酿愈多,盗贼横行,而良民更无安枕之日。
三曰冤狱太多,民气难伸也……臣考定例所载,民人京控,有提取该省案卷来京核对质讯者,有交督抚审办者,有钦派大员前往者。近来概交督抚审办,督抚发委首府,从无亲提之事;首府为同寅弥缝,不问事之轻重,一概磨折恫喝,必使原告认诬而后已。风气所趋,各省皆然。一家久讼,十家破产,一人沉冤,百人含痛,往往有纤小之案,累年不结,颠倒黑白,老死囹圄,令人闻之发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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