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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心的读者还记得我在前面说过,罗泽南有“老亮”之称,“老亮”就是老诸葛亮,“老”意指他年龄较大。我们也还记得三国里面的关羽,作战之余,爱读《春秋》。泽南颇有此儒将风范。在湘军中除曾国藩之外,泽南也是一个将读书之风带到军营里的将领。白天鏖战疆场,夜晚则在营帐读四书。前后身经大小二百余战,常以坚忍而胜。时人问及他制胜之道,他回答说:“无他,熟读《大学》‘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数语,尽之矣。《左氏》‘再衰三竭’之言,其注脚也。”
向来只闻读兵法可以打仗,从来不闻读《大学》也能打仗的,可见泽南读书颇有一套心得,而不是读死书。他的弟子李续宾,自负臂力,精于骑射,能征善战,而甘心在一个穷教书匠手下“折节受学”,若不是泽南有非凡的人格魅力,何以驾驭得这样一个悍将?后来,曾国藩对李续宾有过评价,其中之一便是一个“静”字,可见,李续宾深得泽南之学,不愧为泽南高足。
正因为这样,曾国藩出山之后,首先想到的便是罗泽南。后江忠源在南昌被太平军围困,致书曾国藩求救,曾命泽南率2000人前往,因立功官升同知。后又在衡阳协助曾国藩改组湘军。此后一直跟在曾国藩身边,和塔齐布一起,成为曾国藩的左右臂膀,最亲信的一支。后来,两人还结成儿女亲家,可见其关系非同一般。
咸丰五年,他随曾国藩出师江西,久攻九江不下。曾国藩爱将塔齐布因此呕血而死。而太平军又在猛攻武昌。此时罗泽南向曾国藩建议不如暂时放弃九江、湖口,要打破当前僵局,变被动为主动,不如回军上游,占据武昌,打通江西与湖北之间的通道。
这一建议事实证明是很有眼光的,但曾国藩舍不得罗泽南远走,考虑再三,才派他率军回援武昌,还把自己的好友刘蓉派去做他的助手。这时湖北巡抚正是胡林翼,罗泽南和他一起合力作战,进攻武昌,取得大破太平军的胜利。眼看武昌不日即可攻下,罗心里惦记江西战事和困在江西的曾国藩,加紧了攻城的步伐,企图一举成功,然后挥师回援江西。咸丰六年三月,在一次攻城之战中额上中弹,仍然坚持作战。五天后伤势加剧,不治而亡。临终之前,命人取纸墨,写下:“乱极时站得定,才是有用之学。”写罢,握住胡林翼之手,说:“死何足惜,恨贼未平。愿以兵属迪庵(迪庵是李续宾的字)。”说罢撒手而逝,年仅50岁。
得到罗泽南的死讯,曾国藩如五雷轰顶。是时三月,劲草已肥,春华未发。“闻春风之怒号,则寸心欲碎。”他在家书中说:“吾邑伟人,吾店首功,何堪闻此”。清廷追封他为骑都尉,谥“忠节”。
罗泽南之死对湘军的损失是巨大的,影响同样也是巨大的,胡林翼曾作两副挽联,从中可以看出一二。
其一是:
上马杀贼,下马著书,仗大力撑持,真秀才,真将军,真理学;
前表出师,后表誓志,痛忠魂酸楚,有寡妇,有孤儿,有哀亲。
其二是:
公来使我生,公去使我骇,公逝使我悲,七尺躯系天下安危,存宜尸祝,殁宜尸祝;
贼至还他战,贼退还他守,贼炽还他死,一腔血酬半生知己,成亦英雄,败亦英雄。
左宗棠的挽联则云:
率生徒数十人转战而来,持三尺剑,著等身书,亦名将,亦纯儒,独有千秋,罗山不死;
报国家二百年养士之德,复州六城,杀亿万贼,是忠臣,是良友,又溺一个,湘水无情。
至于罗泽南对后世的影响,有梁启超评论可作代表:“罗罗山泽南、曾涤生国藩在道、咸之交,独以宋学相砥砺,其后卒以书生犯大难成功名。他们共事的人,多属平时讲学的门生或朋友。自此以后,学人轻蔑宋学的观念一变。”就是这一砥砺,让一门被视为“空疏无用”的学问被视为“有用之学”。有曾国藩、罗泽南,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近世湖湘文化发源于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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