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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皇帝从郭嵩焘口中得知左宗棠秉性刚直,是人中豪杰,极有血性,只要皇帝诚心相召,不可能不出来做官之后,皇帝就想委之以重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湖广总督官文一纸奏折,又让皇帝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仅如此,而且让皇帝勃然大怒。事情起因于发生在长沙的一件“小事”。其实说小又不小,至少在当时引起了轰动。
郭嵩焘说左宗棠秉性刚直,实际上可以换做另一种说法,就是那种志大才高的士大夫惯有的性格,脾气不好。秉性刚直的另一面就是脾气不好。左宗棠在长沙因为瞧不起一个叫做樊燮的总兵,故意使坏。一次,樊燮向骆秉章汇报情况之后,退至门口时,因为没跟左宗棠打招呼告辞,就被他大声地叫了回来。叫回来做什么?故意提了几个问题,樊燮回答不出,左宗棠便乘机发难,把他大骂了一通:“王八蛋,滚出去。”骂了之后还踢了他一脚,于是两人当场撕打起来。
左宗棠打骂樊燮,前者有打人骂人的理由,后者也有被打被骂的原因。但是,作为一介士人,尤其是此时的左宗棠声名在外,甚至“简在帝心”了,做出这等事也确实有些出格。这个樊燮是湖北恩施人,他的儿子樊增祥还是清末民初的大诗人。儿子好,但是其父却不好。樊燮在永州总兵任上,官声极坏,其主要劣迹,时人归纳为两个字:贪,纵。永州地区防兵共二千余人,常驻城内约300人;日常在总兵官署当差的,却有160人。樊家的厨夫、水夫、花匠、点心匠、剃头匠等额,都由兵丁充任,薪水则从军费中支取。不仅如此,举凡日用绸缎、房屋装修,也都挪用军费。因此,樊总兵排场全拜贪污所赐。这是他贪的一面。樊总兵治军甚严,有违犯军令者,一概军棍从事;而部下多在其家当差,不免偶触家法,也是军棍从事。樊家演戏,某千总迟到,违反了他的规定,棍责数十;管理厨房的某外委千总烧煤过多,棍责数十;管理轿务的兵丁,因轿房灯具失修,棍责数十;樊总兵下基层视察,负责沿途招待的某把总因故迟到,即在船边扒了裤子打屁股。这些情况都被反映到省里,“总管”一省军务吏事的左师爷闻之大怒,立即建议骆秉章参劾樊燮。自咸丰四年入幕以来,骆秉章对左宗棠是言听计从;按左宗棠自己的话说:“所计画无不立从。一切公文,画诺而已,绝不检校。”因此,骆秉章即上奏参劾樊燮。这件事还没完,就发生了左师爷打骂总兵之事。
樊总兵哪能咽得下这口恶气,于是便将此事告知了湖广总督官文,让官文参了一本。
皇帝读了此本,原本想重用左宗棠的想法,立刻被眼前那个不讲朝廷体面,嚣张跋扈,打骂朝廷命官的恶吏形象所赶跑了,批示官文查处,如若属实可就地正法。而樊总兵则正好与官文关系非同一般,本来在骆秉章参樊总兵时,官文也已上折保举樊总兵为湖南提督。正好,三件事凑到一起,热闹了。
官文接到批复的同时,胡林翼也知道了此事。我们知道胡林翼这个人极会做官又爱惜才,更兼左宗棠与胡林翼有亲戚关系——他的夫人与左宗棠的女婿同为陶澍的子女。得知此事后,胡林翼立即请求官文暂时不要去调查,一面立即向郭嵩焘告急,郭嵩焘便让潘祖荫上折力保。
于是一句经典名言就出现在这个潘祖荫的奏折里:“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本来爱才心切的咸丰皇帝也被这两句话打动了,这样左宗棠方免去一劫。
这件事,也使左宗棠的声名更大更响了。
但左宗棠在长沙是待不下去了。做了八年师爷的左宗棠离开长沙准备前往京城,得知这一情况,胡林翼又来信劝阻,叫他此时不要去北京,毕竟此事还没有了。左宗棠便听其劝,南下来到曾国藩的军中。
这件事曾国藩当然也知道了,面对这个八年来一直在长沙为之筹兵筹饷鼎力支持,有大功于湘军的家乡才子,曾国藩很是客气,每天都要和他畅谈很久。
在曾国藩身边待了几个月之后,左宗棠也开始想一改无职无兵的尴尬局面,他与曾国藩商量,要求自己带一支军队。带军队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无论是对左宗棠本人来说,还是对曾国藩来说,都是件好事。然而,曾国藩竟然劝其不必“添此蛇足”。是担心左宗棠不宜带兵,怕将来弄出一个李元度来?还是更希望他在曾国藩幕中出谋划策,出于安全考虑不愿意让左宗棠亲冒矢石?不得而知。唐浩明先生认为,曾国藩可能是出于两个方面的考虑,一是曾国藩心里还记着当年左宗棠对他破口大骂的情景,虽然时隔已久,但在曾国藩心里仍有阴影。二是他深知左宗棠的个性,岂肯听人指使?他在湖南巡抚衙门做师爷,连湖南巡抚都要听他的,曾国藩担心左宗棠在自己帐下自领一军,到头来自己都要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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