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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略了一件关键的事情。不仅是我,他也告诉他的其他女性朋友,应该有自己的家。这是一个小时候受尽贫困的男人,他生活在一个视安全为幻想的国度和文化之中。对于一个穷人来说,获得安全的第一步是要“头上有一个屋顶”,数十年后,当我与一些非常贫困的老年妇女交谈时还听到她们说,“头上有一个屋顶”;“我头上有了个屋顶”或“你必须守住头上的屋顶”。杰克给大家的建议是,在一个不热闹的地段找一座房子或一套公寓,获得抵押贷款,并确保有足够的空间可以租出一、两个房间,以贴补家用。这是艰难时期的生存秘诀。但我从没那么想过,我一生中多次搬迁,不计其数,我对永远待在同一个地方的想法感到紧张。我在琼家里住了四年,从1950年到1954年。
事实上,我并非没有尝试过。我曾想要在布伦亨的克莱森买下一幢大房子,那房子装修简陋,但只有2500镑,即使在当时也是出奇地的便宜。我向银行经理申请贷款,但他说,这房子价格太高,将来一定会下跌的,他决不会建议自己的妻女犯这个严重的错误。不愧是专家。(曾几何时,我保存着一个文件夹,标签是“专家”,后来在一次搬家时遗失了。)如果当时他批准我这项贷款,我对获得并保住“屋顶”的担心就会在居于伦敦的第一刻就立即终结了。
就在这时,帕梅拉•汉斯福特•约翰逊突然打电话来,问我为什么不申请毛姆奖。这个奖项当时有400镑奖金,但只能花在外出旅行上,至少三个月。这是因为毛姆觉得英国作家视野狭窄,只了解英伦,所以需要游历——这都是发生在旅游业大发展之前。我对她说:“我从小生长在国外,似乎不符合评奖要求。”她说,“不要紧。”她对年轻作家总是和蔼可亲。(就我的经历而言,年长作家对后者进总是亲切友善的。)我就这样获得了毛姆奖,但必须承诺必须在英国以外花掉这400英镑,这就好比在一个人饥肠辘辘之时,给他一个苹果,却告诉他,只能下个月再吃。我非常需要那400镑的奖金。毛姆奖的这个附加条件教会我,如果要给别人东西,就不要附加任何条件。先前的获奖者,也渴望头上有一个“屋顶”或要填饱肚子,采取了欺骗的手段。一个获奖者履行了法律程序,将奖金存入银行,然后带着吉他环游意大利三个月,靠街头卖唱解决食宿费用,或者和一些善良的女孩在一起。
沃维克街有一幢房子,租金250镑,屋子其空间很宽敞绰绰有余,还可以出租一些房间。房东是一对澳大利亚母女,我给了她们250镑作为定金,她们就回澳洲去了。我得到了她们所有的家具,合约里规定“保留原样”。接着,我又要去巴黎待一个月。皮特将去艾奇纳家里住一个月,我母亲将和琼共同住一个月。然后,等他放假时,我将带他去地中海旅游一个月。
当有电话通知我获得了毛姆奖时,杰克正和我在一起。我怕告诉他这件事——正如后来实际发生的那样——他立即宣称:“一切都完了,真的。”这句话来自他的心灵深处,来自他黑暗的男性心灵深处。我吃惊不已,我害怕了,抱怨着,央求着,呼吁公正,但我知道,结束了。
“你不爱我,你只关心你的写作。”
我相信,世界历史上不止一个女作家听到过丈夫如此说过。
这是不公平的。我远不像乔治•桑那样离开爱巢借烛光整夜写作,而将她的爱人晾在一边——我从未把写作置于爱情、置于杰克之上,他的任何建议我都一股脑儿地听从,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任何写作计划。我只是像简•奥斯汀那样,写作……如果不是在记事本封面下,就是在他不在周围的时候。但我们确实谈及到更深刻的问题。一个将爱情置于文学之上的女作家,当爱情让她沮丧时,她就会从爱情中走出来写作。“这是谁的责任!”
我住在巴黎左岸的一个廉价旅馆里,为了尽量少花钱。巴黎只有二十五岁,没有幻想,无忧无虑,我却三十多岁。我天天写作,但在巴黎并未过着作家生活。我坐在咖啡馆里,试着去理解身边的谈话,参与到陌生人的笨拙的对话中,但没想去交朋友。我情绪低落,忧心忡忡,等着杰克的到来,那时,他会看到我没有各种各样的疯狂情事。这样说也许不好,但我真的想说——在巴黎真是浪费时间!杰克过来度周末了。简直没有一次旅行比这次巴黎之行更被滥用的了,好在此次旅行花费不多,这就是意义所在。随后,皮特坐飞机飞来了,我们一起去圣马克西姆度过第二个月。我在一幢别墅的底层找到了格外低廉的房间,又宽敞又凉快,房间里只在的地板上有一对褥垫,两个硬木椅,以及一个电子板。黑蚂蚁爬得到处都是。我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无聊的生活,但我的孩子却喜欢在这儿的每一秒,因为我们从早上六、七点就去海边,一直玩到太阳下山。我们在屋子里吃野餐食品。这儿也有其他孩子,但他们是法国人,对一个英国男孩不感兴趣。被反复重印、编选的故事《穿越隧道》的灵感就来源于这个假期,所以可以说,这次旅行很值。另一篇略带酸涩味道的故事《欢愉》,是关于自我享受的。
回到伦敦之后,到了搬家的时候了。萨斯曼夫人支持我——她历来如此。我真的明白我遇到她有多么幸运,尤其是在看到临床医学家往往弊大于利的时候。当我说自己为杰克担心,在我准备和他共同经营一个家时,我却和他见得越来越少时,她对我说:“要明白,你嫁给了他。”我将略过对真正婚姻的那些反应。但也许除了妻子之外,他会娶另外的人,他是搞亲密关系的高手。肖纳人都说,夫妻之间要花上若干年才能真正走入婚姻。根据定义,这必然意味着:要在一夫多妻制或一妻多夫制的框架内。
在三年多的时间里,我每周去萨斯曼夫人家两、三次,这拯救了我。因为当时我就明白了一点,——不需要时间来告诉我。——她是我的朋友。也许,如果我有一个年长的好朋友,我就不需要萨斯曼夫人了。我丝毫不关心教条,比如弗洛伊德、荣格之类。当她开始根据任意一个教条“阐释”时,我就等着她讲完。
当琼说,搬家对皮特不好时,她戳到了我的痛处。我也理解,但这套公寓太小,容纳不下。那时,皮特只是一个精力充沛的八岁男孩,他需要更大的空间。但是,他最需要的是一个父亲,而厄内斯特至少是一个大哥哥。
在离开琼家里时,我写信给毛姆,感谢他所给予我的奖金。毛姆勉强给我回了一封信,告诉我:首先,他并未参与评奖;其次,他没读过我写的东西;再次,在我之前,从没有人写信感谢他。礼貌到此打住,他接着写道:“你一定经常写信感谢别人……”毛姆的这封信令我深受伤害。这是有意为之的。不过,我感谢他给了我一个“屋顶”。
在我买下新公寓前,我咨询过我的会计师和银行经理,法律是否会改变。我不想把自己宝贵的250镑用在租赁保证上,然后发现自己露宿街头。他们都说,当然不会,法律绝不会改变。的确如此,那部分影响到我的法律,专家。但是,四年之后却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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