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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月山庄。
冬日的和月山庄,看起来依然是一派幽静恬然,庭院外的几株红梅在雪中静静驻立。白雪朱萼,相映生姿,看起来别有一番情趣。
我坐在和月山庄的暖阁中,外面虽已是天寒地冻,屋里面却是一室皆春。地上早已摆上了两个铜制镂花火盆。里面生了细木炭火,外面再扣上一个精制的盖子,不至让爆出的火星烧到人。几个垂髫侍女低头鱼贯而入,其中一个在我手上放了一把小巧的手炉,其余几个在案边放了一个银盆。我抬眼一看,竟差点讶然出声:银盆里放的,居然是一串新鲜欲滴的葡萄!
要是在二十一世纪,冬天吃到新鲜的葡萄当然不是稀奇事,可这是在宋代,这葡萄却是怎么运过来的?新鲜得却又像刚从枝上剪下,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旁边的一个蓝衣小鬟娇笑道:“卿相请用!这是我家主人特地让婢子们去含芷园新摘的葡萄,为的是让卿相尝鲜的。”闻得此言,我更是惊讶得眼睛圆睁!——
这在冬天难得一见的葡萄,竟是叶知秋自己栽种的?!
蓝衣小鬟又道:“难道卿相不知在此地新开的品芳园么?那里不但供应最好的四时鲜果,更可以在冬天售卖本应是在夏秋才有的葡萄、鲜桃、西瓜、甜杏,王公贵族无不趋之若鹜……这品芳园,便是我家公子新开的产业呢……”这小鬟还待再说下去,叶知秋轻柔的声音从帏内传出:“青钿,退下。”
青钿细声应了一声:“是……”便轻移碎步,掀起我身后的竹帘退了下去。叶知秋缓缓道:“让白衣卿相见笑了,小丫头不懂规矩,卿相博闻广识,若这点东西也在尊驾前卖弄,才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我浅浅一笑,道:“叶阁主才是过谦了。若阁主不嫌,叫我白衣就好。白衣一介女子,又怎称得上博闻广识?这葡萄能在冬天里采摘,白衣确实见所未见,叶阁主才真称得上这博闻广识四字!”
叶知秋闻言却不说话,倚在椅上默默坐了半晌。未几,在帏内轻轻拍手,帏外便转出一个黄衣侍儿。叶知秋道:“去,把今年新酿的碧桃酒让白衣尝尝。”我连忙道:“承叶阁主好意,我是不会喝酒的。”黄衣侍儿看着我微微一笑,也不答话,转身出了暖阁,不多时已抱了一个小酒瓮进来。他身后跟了三四个女侍,或捧小炉,或持炭火,或端木架,进屋后七手八脚地竟在地上搭起个架子来,将酒瓮中的酒倒在一个小小白瓷酒壶中温了起来。这酒液清澈如玉,酒色竟作碧绿。一倾一倒之间,满屋里都是鲜桃的香气。待酒温好,黄衣侍儿从袖中抽出一条丝帕,先将自己眼睛蒙住,再端起乌木漆盘,上面放好一个酒壶,一个玉杯。他先是从侧边掀起白帏一角,再送酒入帏。我在帏外,隐隐看到叶知秋端起酒杯,却不饮下,轻轻吟诵:
“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
我笑接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好个‘能饮一杯无’。”帏内叶知秋竟也似带着笑意:“此时天寒地冻,霜冷侵衣,绿蚁新焙,红泥尚温,白衣怎能不饮一杯?”
我闻言也不由一笑:“酒能乱性,我还是不饮为佳。”
“也好。”叶知秋并不勉强,又轻轻拍手,暖阁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丝竹声。过得半刻,一把柔媚清亮的女声响起:
水袂分处,劳劳新亭;春风过耳,呦呦鹿鸣。
折柳为君,清余在心;人间流往,水墨无痕。
悠然来矣,思然去矣;片花飞融,时不在矣……
歌声轻柔悠远,甜美无比,可我听在耳中,却如被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心上。这温暖如春的暖阁,此刻却让我觉得好似万古不化的冰窟!我全身都似浸在冰水中……这几句四言明明是我梦中所闻所见,如何却在叶知秋这里又现,还被谱成了曲子吟唱?耳边又听得叶知秋淡淡的声音传来:“这几句诗,是我偶然在梦中所得,便记了下来让歌女们吟唱的。只可惜只记得这几句,不知白衣能否为我接续?”
天啊!难道叶知秋竟和我做了一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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