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苏大哈哈大笑道:“白兄弟人风流,喝酒却真是豪爽。这岁寒三友入口虽平和,但三种酒喝下,后劲却是极强,白兄弟依然面不改色,可见酒量是一等一了。”
“啊——”我一惊,果然觉得头晕晕沉沉,脚下也有些不稳,忙道:“你怎么不早说……”脚下一软,又倒在竹椅上。苏大放声笑道:“大丈夫醉则醉矣,有何不好?今天大伙必得不醉不归,喝得尽兴才好!”一张口,又将酒倒入口中。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三坛酒已喝得差不多,苏大借着酒兴,转向我道:“白……白兄弟,咱们知交已有半年,为……为什么还戴这么个气闷的斗笠?外面都传你……你……你容貌已毁……你就在咱兄弟面前摘……摘了这玩艺儿!男儿重相貌……又有什么出息!”
我喝了不下十几杯酒,此时酒意上涌,直觉这黑纱遮着确实气闷,也趁着酒兴道:“有何不好!只是你见了……见了……不要吓坏才好呢!”说罢一翻手,已将黑纱摘下,露出一张干干净净、没有牛油水粉的脸。苏二苏三见了不由一怔,却不言语。
苏大半睁醉眼,直直看我半晌,突然道:“怪不得白兄弟一直都遮斗笠……”他用残臂大力拍着我的肩,用怜悯的语气对我说:“长得像个娘们儿,也不是白兄弟你的错啊!”
“噗——”我一杯酒刚入口又喷了出来。
云夫人见我一身酒气,连走路都踉踉跄跄,被优华和云逸扬好不容易扶回归云庄,连忙拿毛巾湿了凉水为我擦脸,一边擦一边心痛道:“唉,你这孩子,怎地喝了这许多?”
我头昏沉得厉害,这时突觉额头一阵凉意,好不容易稍稍清醒一些,微微伸出手去,抓住云夫人为我擦拭的手,喃喃道:“云……云姨……你说……你说……呃……”我张开朦胧的大眼,断断续续道:“你说……我像不像女孩儿……”
云夫人见我尽力睁大眼睛望着她,一脸期盼的神情,不由又是生气又是好笑,道:“你这孩子今天喝得真是不少,一个女孩子怎地喝了这许多酒?你不是女孩子又是什么,难道是男人不成?”
“才……才不是!”我用力挥一下手,却用力过猛,差点从竹椅摔到地上,“那个……苏大!我……我都摘下面纱让他看了……这个混蛋……居然还说我是男的!……过分!……这不是说我……说我……不男不女么?”
云夫人闻言面色大变:“啊……你不是说你的身份不能被人发现么,现在……现在如何是好?”
“没什么……”我觉得全身软绵绵的一丝力气也无,柔柔地倚在云夫人怀中,轻声道:“他没看出来……我是女子……”
我和衣躺在自己的床上,盖着金线缂丝锦被。现在已是深秋天气,我喝了十几杯烈酒,屋外虽然冷气入骨,但全身燥热无比,如同抱着一团火球,昏昏沉沉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睡却总是睡不安稳。我尽力抽去胸前的束胸,但炎热之感仍是未退,脑子里如装了一团乱麻,恍恍惚惚中,好似万事都到心头……
小院里,不知何时升起了丝丝雾气。
秋天,本来就是容易起雾的季节。
丝丝轻雾如少女最轻柔的发丝,随夜风微微飘荡,好似带着溪水与竹叶的清香,轻轻地飘进门缝中,有几丝拂在我的脸上,清凉得舒服无比。
我闭着眼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小院外溪水哗哗轻响……
不!这不是小溪流水的声音。
是笛声。
悠扬的,轻幽的笛声,悠然婉转,清越动人,与小溪的声音几乎混为一体。溪声寓笛声之清,笛声借溪声之逸,竟丝丝入扣,听入耳中如洗尘垢,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何时,笛音倏地一变,变得低沉缠绵,如泣如诉,似玉人轻唱,似游子怀乡……慢慢笛音又起,这次却清脆欢快,如沐春风,以迎远人,以唤良朋,端地是使听者动容。
这是梦么?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