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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和世界上所有国家一样,内心压力巨大的人和内心空虚的人比比皆是,无数的人在寻找着一条解脱之路。
到新加坡的第一天,我就领略了它的繁华与美丽。平生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高楼大厦、这么多豪华得让我觉得过于奢侈的各种建筑物,尤其是那些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大大小小的街道,干净得几乎可以随意躺下也不会染上一丝灰尘。看到那些给人以一种生命活力的草坪,我想起了家乡那同样清新干净的大草原。我不由得拿这座美丽的城市与自己的家乡做着比较,不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这里,看不到群山翠绿、经幡飘荡、江河交错、牛羊满山坡的壮观景象,也无法享受阳光下那从容平和的生活节奏——虽然每天都重复着相同的生活却拥有无忧无虑的心情;反过来,那里的人们又看不到这座城市的华美景象,感受不到浓厚的现代化气息。如果二者能够和谐地统一起来,不就是人间仙境了吗?
我在落地窗前站了许久,正要去洗漱的时候,门铃响了。
十多个人拥了进来。
我一看,先进来的是我在印度佛学院认识的两位华侨,其他人我一个也没见过,想必是这两位带来的。其中年纪稍长者说:“知道仁波切到了,本来我们俩想先过来看看,可一传二、二传三,那么多人都去找我们,非要马上见您一面,这不,从中选了这十多位……”
紧接着,我认识的另一位中年人便把那些人一一向我做了介绍。有商人、学者、环卫工人、企业家、白领职员、股票经纪人、文学家、琴师、保安和大学生等等。
他介绍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这些人可都是我们俩精选出来的,绝不会给仁波切添乱的。”
我刚才已被他们从门口挤到了沙发上,这时我想站都站不起来了,脚前的空间全满了,我只能坐着仰头说:“能给我添什么乱呀?大家挤出时间来看我,我应该感激才是。”
我说完这句话,房间里的气氛渐渐活跃了起来。他们乍进来时,除了那两位熟人,其他的人全都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我,如同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这也许是因为他们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一身神秘黄袍的活佛吧?
这时他们显得不那么拘束了,但我却不知如何招待这么多的客人。我想告诉他们,我本人并没什么好看的,我不过和他们一样,都是一具普普通通的肉身,我同样具备他们对外界的任何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也是我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生老病死也同样是我的生老病死,他们对生命与生活的质疑也同样是我曾经的质疑。而我与他们的区别,仅仅在于我同时又拥有另一个令他们陌生的境界,我来到这里,正是为了让他们卸下俗世中所有的成见,让他们的心在我带来的这个境界中歇一歇、静一静,然后安定下来,然后让他们感受一下这种境界……但在这种场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们二位让我们管您叫仁波切,可不可以直接管您叫活佛呀?活佛和佛有什么区别吗?”
“仁波切在新加坡能住多长时间呀?能不能长期留下来呢?”
“很多人都盼您盼了好久,什么时候开始为大家讲法呢?”
“仁波切,我们都想知道藏传佛法是怎么回事,更想知道学佛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的那两位熟人一看大家问个没完,根本不容我回答,急忙拦住那些还要继续发问的人:“行了行了,大家静一下,这么问下去还有完没完了?刚刚才说过不会给仁波切添乱,这不是添乱是什么呀?”
我正在左右为难,晓琳进来了,我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晓琳一看这阵势,便对大家说:“仁波切来新加坡就是为了弘扬佛法,我保证他会让大家满意的。”
正说着,那两位曾经要认我为干儿子的王先生王太太来了。
“休息得怎么样啊?我说得不错吧,多少人等着你呀!”
他们一见我就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非常亲热。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我们在印度佛学院时的那一幕幕情景,想起王太太在我讲经时送给我的那份“厚礼”,使我对在新加坡弘扬佛法有了更大的信心。
他们邀请我去最豪华的餐厅吃饭。看到他们那坚决而又真诚的态度,我想我是推脱不了的,也就同意了。
“好吧,那咱们这就走吧!”我披上袈裟,准备出去。
“怎么,仁波切您就这么披着袈裟出去呀?”有人问。
我说:“怎么了?披袈裟出去有什么问题吗?”
“您这样到外边太显眼了。”
“一出门就会被围住的,不信试试!”
“很多人都知道您来了,这样一下子就能知道是您。”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不会吧?”我疑惑地问。
“怎么不会?因为您是在世活佛呀!”其中那位大学生说。
“活佛又怎么了?你们看我不是也很正常吗?”我对他们的说法不以为然。
一位商人急忙回答:“您可以拯救他们呀。”
听了这话,我想和他及在场的所有人做一番解释,但我并没有对他解释什么,因为我的话一定会让他们失望的。佛教和其他某些宗教之间的根本区别是:别的宗教认为上帝或造物主创造了生命和万物,上帝或造物主是人类的拯救者,即救世主,一切苦乐都靠他们;而佛教认为众生的业力创造世界,也创造自身,世界上没有造物主,生命自己便是自己的创造者、拯救者,觉悟要靠三宝的启示,离苦得乐要靠自身努力。
佛法普度众生,当然也是一种“拯救”,但不能用字面上的意义来理解“拯救”的含义,更不能将佛法帮助世人拯救自身与其他宗教中的那种拯救混淆起来。
当时我的心一沉——很多人竟然是这样理解活佛的!我便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那就去拯救他们吧。”
果然,正如大家说的那样,我真的被人们围住了。
在佛学院时我就听人说过,很多国家都出现了藏传佛教热,人们还谈不上理解或信仰藏传佛教,但对它很着迷,这话在新加坡得到了验证。
围上来的人纷纷要求我摸他们的头顶。这种要求很有趣儿,也许这只是他们对“灌顶”这个概念的一种简单的理解吧。
真正的灌顶仪式,整个过程犹如美妙的艺术表演,其中长寿灌顶和智能灌顶被我们视为最为难得的仪式。
“灌顶”一词的梵藏文含义是“授权”、“传道”、“培育”等意思。灌顶原来的意思并不是佛法,而是世间法。过去印度国王要传位给太子,他拿个瓶子装上四海之水,然后举行仪式,把瓶子里的水倒到太子的头顶上,表示太子可以继承王位了,所以灌顶有授权给他、有继承的意思。婆罗门教也有这一说法,但佛家藏传密教用其词去其意,把法的内容贯彻进去了,师父传给徒弟,也叫灌顶,“灌顶”一词便由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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