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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伯特•摩西遇到的州长中,第六位洛克菲勒与前五位之间存在着很多差异,关键差异在于财力的大小。这位州长的位于委内瑞拉的农场的面积,是纽约市五个行政区加起来的面积的五倍;洛克菲勒家族位于波肯提克山庄的地产,是摩纳哥公国的六倍,包含着供洛克菲勒家族私用的七十栋单独的建筑,这些只是尼尔森•洛克菲勒和他的妹妹以及四个兄弟——地球上最富有的家庭所拥有的无数地产中的两处。而且因为洛克菲勒兄弟的紧密合作,他可以筹集到的财富从来没有被公开估算过。洛克菲勒与普通的豪门不同,而且这种不同已经延伸到了政治领域。在财政方面,纽约几乎所有的银行都与洛克菲勒家族有着直接或秘密的关系。在纽约州的政治领域内,洛克菲勒拥有足够的钞票来达到任何目的;他们的权力在纽约几乎达到了绝对王权的程度。
而且,尼尔森•洛克菲勒拥有一种史密斯和罗斯福都不曾拥有的想象力。那不是罗伯特•摩西的那种本原的、独创的、大规模的想象力。但是洛克菲勒的确拥有一种抽象的、伯乐般的想象力,一种捕捉和判断其他人的灵感的能力,他以一种创造者的洞察力来观察他们。他能够从提议的具体开发项目中发现其价值,不仅能设想,而且能判断并评估出它们的价值,从而决定是否将之付诸实践。他一直是对艺术、建筑和住宅怀着浓厚兴趣的典型的洛克菲勒家族成员。
尼尔森•洛克菲勒大兴土木的规模是以往任何州长所不及的。事实上,他的规模只有摩西的能够匹敌。他的傲慢也只有摩西的傲慢能够匹敌。他的傲慢的背后是一种奇怪的、虔诚的责任感,一种因为动机纯正、所以决议无误的泰然之感。由于他知道他的动机是纯良的,所以他期望所有其他人也将它们作为纯良动机来接受。他的傲慢的背后是绝对的倔犟:他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再做更改了。他的傲慢的背后还是建立在美国皇室版本的终身成员之上的自负:只要他想要的,他就一定能得到。他的傲慢是从容的、迷人的、优雅的,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不是罗伯特•摩西的那种强硬的、闪光的、生硬的傲慢,摩西为了得到那种傲慢的权力,必须费尽心思、算尽机关。尼尔森很危险,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跟纽约州首府以前的人相比,他对罗伯特•摩西构成了更大的威胁。摩西挑衅并威慑了所有史密斯在州议院的接班人。辞职的威胁、他的终极武器已经让他们全部退缩了。但是现在身处州议院的是一位不愿退缩的人。而且,对摩西来说最重要的是,洛克菲勒将是一位自从摩西构想并获得公共机构的权力以来的唯一一位没有把柄的政敌。没有尼尔森•洛克菲勒无法拒绝的权力。
要想发现尼尔森•洛克菲勒的傲慢和力量并不是一件难事,人们只要看看他那突兀的下颌就会心中有数了。透过魅力和坚韧的倔犟,不是哈里曼的那种表面上的执拗,而是真正的铁一样的强硬。曾经一度是人物性格最敏锐的观察者的罗伯特•摩西,本来应该能够对这位州长做到了如指掌的。但是长久以来,摩西已经对性格不感兴趣了。他相信甚至是州长的性格对他来说,也是微不足道的。就算这位新任州长讨厌他,那又如何?话又说回来,他并不觉得尼尔森讨厌他。实际上,他信心十足地觉得尼尔森是欣赏他的。
在洛克菲勒出任州长的最初几个月里,他们在一个领域内发生了摩擦。一位名为罗南的前纽约州立大学政府教授,作为洛克菲勒领导的临时州立委员会的行政主管,开始为洛克菲勒工作,继而慢慢晋升为他的核心顾问集团的一位成员。作为另一个临时州立委员会的职员主管,罗南建议削减公共机构潜在危险的权力。摩西说:“我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而且他在纽约州首府的权力也确保了他没有必要这么做。但是罗南已经惹恼了他。在推翻委员会的意见的同时,摩西专门拿出时间对罗南进行了一番公开谴责,指责他的建议来自一个野心勃勃的教授头脑。他的主子登上州长的位置后,罗南大胆地试图对摩西进行少量的报复。
摩西和州长之间的紧张局势越来越升级了。两人在所有事情上都是傲慢的、习惯由着自己的性子行事;他们无法在长期的接触中不产生摩擦,特别是当两人都是大规模建筑者的时候。洛克菲勒觉得同一个州是无法容纳下全速前进的罗伯特•摩西和尼尔森•洛克菲勒两个人的。而且,洛克菲勒的第一批大型公共改建工程是摩西的权力之外的各个领域,但这些项目开始侵入摩西的地盘了。洛克菲勒一向对公园有着浓厚的兴趣;创建公园是他们家族的一项传统。他深知在开发商的推土机吞并掉纽约州所剩无几的开阔空间之前,对这些空间进行征用的必要性。州长对大众交通上的热情难以与摩西继续保持和谐。虽然州政府官僚中仍然很少有人会拥有这种远见,但州长已经理解到了要解决城市及其周围的交通堵塞问题,重心迟早要从修建越来越多的公路转到一套平衡的交通系统上来,在这套系统中,占据重要地位的是大众交通。
近四十年来,纽约州的具体政府工程项目都是在一个人的卓越构想之中产生的。现在,对其进行构想的有两个人。交通系统已经成为尼尔森•洛克菲勒的一场圣战了,当他投身其间时,这场圣战的最终结果必须是尼尔森•洛克菲勒赢得胜利。他必须得到它的荣誉。而按照摩西的本性,大众交通永远无法成为洛克菲勒的交通系统中的一部分。
洛克菲勒已经将对交通需求的调查任务委派给了迅速成为他最亲近的顾问罗南。虽然当摩西在场的时候,这位前教授总是对摩西阿谀奉承,摩西则根本不屑与之交谈,但是摩西的手下却开始听说罗南不断地在洛克菲勒面前进献摩西的谗言,毒害他对摩西的看法。一场对抗无可避免。而当这场对抗来临的时候,摩西的性格导致他犯下了一个错误。
这场对抗的导火索是年龄,同时摩西的性格中的另一方面也起到了作用:在高于一切的虚荣心下,他坚持不佩戴任何助听器,尽管他的耳聋已经恶化到即使隔着桌子也无法听清对方发言的程度了。
他的年龄已经演化成了自己的一块最痛的心病;他本人对自己的年龄根本不予理会:他仍然以半个世纪以来的一贯工作方式工作着,仍然在最恶劣的天气里游到大海远处,而且他期望别人也同样对之不予理会,他似乎将别人对他年龄的提及当成了一项人身攻击。
这块心病的源泉在于年龄与他的权力的关系。法律规定纽约州的每一个州政府雇员在六十五岁的时候必须退休。州长有权要求州立退休系统对特殊雇员的工作年限进行一年或两年的延期,而摩西自从七十岁以来就开始接受这样的延期文件了。洛克菲勒却没有表现这种好意。从法律上讲,如果那份文件不在他生日的前一天批示下来,他就必须退休。同样让他不安的是,每一次的延期都只有一年,而不是两年,因此摩西每年的十二月份都要经历一番不光彩的询问。在哈里曼州立公园里举行的韦尔奇湖开放典礼上,洛克菲勒曾经说过,在消遣休闲建设方面,他是罗伯特•摩西最伟大的弟子,纽约州将追随摩西的脚步。观察家们迅速瞥了一眼摩西,衡量他的反应,发现他正在会心地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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