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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妮!”她母亲大叫一声,对自己的女儿敞开怀抱,悉妮身上还是湿的。
悉妮踩滑了一步,她不太习惯充满活力的欢迎。也许她母亲想刺激一下也已到达的悉妮的父亲,或者她想要讨好安娜·爱德华兹,表现出她们是盎格鲁萨克森新教徒。悉妮接受了拥抱,被白色套装和犬毛围巾裹住,为彩排设计的全套衣装,不过也不用提前三个小时就穿出来吧。她注意到母亲的考奇手袋,那个坐在紫色敞篷车里表达自由的女人的丝质手袋早被抛弃了。她母亲的头发因为空气的湿度开始松散,套装感觉到湿气——背后是汗水留下的潮湿。她母亲退后一步。
“一想到……”她母亲说。
想起什么?悉妮好奇。想起她女儿又嫁了?她不会没孩子孤独终老?她妈认为她高攀了?也许海边小屋对她说了什么是费尔德曼在牛顿的房子不曾说过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悉妮抽身时问。
“大概半小时前。安娜叫我早点来,我答应要帮忙……”她说,无助地四处看。
“你看起来很漂亮。”悉妮说。
“噢,我想穿白色参加彩排晚宴应该没问题吧。你今晚不会穿白色,对吗?”
“明天也不会。”
“嗯,那就好。”她母亲说,抚平前面,“不过我没想到会这么热。”
“晚上会凉快下来。”悉妮说,“我们在门廊上吃晚饭。”
“真的?”她母亲稍稍退后,“我听说天气状况难以确定。”
越过她母亲的肩膀,悉妮看见她父亲。屋里没给他安排房间,所以他住在海滩边提供住宿和早餐的家庭旅馆。他和爱德华兹先生坐在厨房的桌子旁(就是杰夫用来做武器对付本的那张;悉妮的毛衣有时被上面的木刺挂住),手里各捧着一杯咖啡。
她的父亲好多年来都没好好地理过一次发,不规则的灰色头发在秃顶边缘丛生,终究还是戴上了被禁止入内的小圆帽。他穿了套旧的泡泡纱衣服,穿得太久,白色都变成了浅黄。任何一分钟,他都有可能拿出他的银烟盒,那是他妻子在婚礼那天送给他的礼物,点燃一支无过滤嘴的万宝路,大家马上就能听到爱德华兹太太在客厅里的尖叫。
有一刻,悉妮逗留在过道上。在她穿好衣服之前,她不想去打扰她父亲的谈话。不过两个男人间放松的姿态中有什么东西——不停地点头,似乎在谈什么正儿八经的事——给了悉妮不曾指望的好运感。
悉妮为了婚礼住回了那个老房间,这是种安慰。另一张单人床上放着她要带去欧洲的黑色行李箱。她一直自豪自己总是可以轻装旅行,再加上她有适度的购物计划,毕竟,她和杰夫去的是巴黎。衣柜门上挂着她的婚纱,橙粉色的。对盘发特别有天分的海伦妮,已经许诺帮她挽一种松的发髻,她曾经看过朱莉梳这种头发,很喜欢。
走廊对面,杰夫在男生寝室换装,萨希尔和艾弗斯也住在那间。(彼得和弗兰克住众多客房中的另一间。)悉妮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三个大男人睡在绿色彩格的毯子下,床柱上还挂着儿时的棒球帽。如果是一年前,本一定会加一张折叠床在房间里凑热闹。
没人提起本,他的缺席比任何人的缺席更让人牵挂。
轻轻的敲门声让悉妮把身上毛巾布的长袍腰带系紧了些。“请进。”她说。
朱莉,手里拿着包装好的盒子,把头探进房间。
“你好吗?”悉妮问。
“很好。”朱莉说。
悉妮尤其喜欢朱莉把红色细围巾在颈后打结的系法。她的耳垂上吊着长长的银链,末端有钉头状的小球,全是海伦妮的杰作。曾有一次家庭聚会的时候,悉妮很是欣赏朱莉的装扮,就对旁边的海伦妮说,她很想请她教她怎么样着装利索。海伦妮取下悉妮脖子上的银项链,放进悉妮的口袋里。又解开上衣的上面两颗扣子,卷起袖子。悉妮从走廊镜子里仔细看着自己,很高兴地发现一点小小的改动真的有所不同。耳朵上的银耳钉配着脖子三寸光溜的皮肤立即比刚才出彩了许多。
“我给你带了个礼物。”朱莉高举着一个小盒子。盒子被包装得很艺术——蝴蝶结故意没有摆在正中,苔藓绿的丝带末端被剪成不规则的样子。
“和我坐会儿吧。”悉妮指着床上。她打开盒子前略有迟疑。“这会让我哭吗?”她问。
朱莉微笑着耸耸肩。
纸巾下面躺着一张蓝色的手绢,不同材料拼接而成的,她认出其中一块是牛津布,另一块是淡蓝色的丝绸,还有一块是从领带上剪下来的。悉妮摸着第四块大笑起来。“这真是我想的那个吗?”她摩挲着那块从杰夫褪色的旧沙滩裤上剪下来的一小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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