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第一次悉妮去那家人在尼德姆的家，看到爱德华兹先生的作品被深深迷住了。那位老人也很高兴悉妮对此有兴趣。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询问墙上挂着的镶框建筑设计图了，而且大部分还是被谦虚的主人收在书房里。
家宅在一座小山丘上，是殖民地时期建筑风格的灰泥墙房子，有很多的房间，院子有点小，街上的其他家也是这样。它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修建的，保留了那个年代的美丽风格：男管家负责的狭长储藏室里两边摆放着玻璃橱柜；客厅的拱顶入口；偏僻的角落里有个壁龛，可以坐在可爱的椅子上看书；还有宽敞的门廊，既装了玻璃也装了纱门。晚餐摆在擦得很亮的赫波怀特设计的餐桌上，是安娜·爱德华兹从她家继承过来的，就凭这悉妮推断，大部分的财产是从她娘家来的。食物精美又上档次，是爱德华兹太太自己做的。悉妮有时希望这里有一个女仆；那些准备工作让爱德华兹太太上桌以后既紧张又沉默寡言。
事实上，越看越觉得风都能把这位女家长吹倒，似乎她因为家庭的盛衰一直在疯狂地宴请宾客。
朱莉总是和海伦妮结伴出现，杰夫和悉妮也是出双入对，悉妮认为每个人都有点太尽力来营造夜晚的气氛。有时，悉妮抬头发现爱德华兹太太盯着她看，似乎在搜索泄露犹太血统的迹象，就像刚打扫完房间的人在检查还有哪块地方有灰没擦干净。
爱德华兹太太从来没说过悉妮的姓，只有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向别人介绍她：“杰夫的朋友悉妮。”
悉妮搬进杰夫在剑桥的公寓后不久的一个晚上，杰夫站在椅子上换灯泡。他穿着平脚短裤和T恤衫，悉妮想起第一次与杰夫和本坐船出去游玩的时候，于是情不自禁地亲了他的大腿一下。杰夫向下看着她。
“要嫁给我吗？”他问。
“什么？”
“你愿意让我娶你吗？”
吃了一惊，悉妮后退一步坐在厨房的椅子上。“我结过两次婚。”悉妮说。
“我知道。”
“你从来都没怎么问过我丈夫们的事。”
“我不想去想象他们，”他说，“再说了，我怎么可能和一个参加飞行比赛的人相比。”
“当然可以。”
“他还在参赛吗？”
“不，他出了事故，伤了腿。”
“你怎么知道的？”
“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噢，”杰夫沉默片刻，“那他现在做什么？”
“教别人。”
“那正好是我的强项。”杰夫说。
那晚，悉妮躺在床上听身旁的杰夫呼吸，她在发抖，就像杰夫用手指滑过她的大腿时一样的颤栗。那个动作和他的求婚都像是一时冲动、鲁莽的行为，也许甚至是感情上的自私自利。不过她丝毫不怀疑杰夫对她的感情。他难道没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他有多爱她？他难道不曾坚定地宣告，第一天他们相遇时他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悉妮以前也感受过爱，尽管她认为这样对比是不公平的，也是靠不住的（真有人能准确无误地记得爱吗？），不过她确信自己对杰夫的感情像以前对安德鲁或丹尼尔一样坚实。
那么，也许，只是结婚这件事本身在困扰她。她做过两次计划，请过两次客人，两次举行典礼后尽情欢乐；两次仪式都让婚姻惨淡收场。一定是一种婚姻受创综合症，好似被魔法汤剂喷过或者是参与执行一项有因果关系的任务被误导。那治疗还会有用吗？
她翻身朝向杰夫，亲吻他的肩膀把他弄醒。他半侧着身子，睡眼朦胧。
“好的。”悉妮说。
杰夫睁开一只眼看着她。“我刚才问了一个问题吗？”他问。
“好，我愿意嫁给你。”
他看来很迷惑。“你已经说过啦。”
“我说过了。”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需要再说一次。”她解释道。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开车去尼德姆告诉爱德华兹夫妇他们的决定。
“一定很有趣。”杰夫握着方向盘说。
“你母亲会大吃一惊。”悉妮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检查嘴上涂的口红，“你应该打个电话先说一声。”
“你太胆小了。”杰夫转弯开上陡峭的私用车道。
“至少你父亲会高兴。”她边提醒他边戴上手套。圣诞节早过了，花环还挂在前门上。
杰夫猛地拉下停车档。“我想他把我们当成他最后的希望。”
进门打招呼，爱德华兹先生十分热情，爱德华兹太太却很冷淡，仿佛他们已经知道杰夫和悉妮是来说什么似的。杰夫和悉妮从来不曾主动造访尼德姆,尽管被邀请到的时候还是很乐意去。不过这次是杰夫打电话要求回去的。
脱下外套，爱德华兹太太让悉妮的大衣滑到壁橱底板上，悉妮一点也不惊讶地看着爱德华兹太太就这么把门关上。
四个人安静地穿过拱顶进到客厅，里面放着过大的印花棉布套的沙发和椅子，还有笨重的搁脚凳。米色的边桌带着裂痕，上面放着全白的古董装饰。石鸟，细丝工艺的装饰烛台，一摞书。悉妮怀疑是否有人看过这些书。
没有茶或饮料，杰夫和悉妮并肩坐在一个沙发上。悉妮两腿并拢，脚平放在地板上，双手相扣放在大腿上，一个从未拜访过杰夫父母的客人而且还试图留下一个好印象。她习惯了这种姿势，换个姿势只会让她不自在。
杰夫的手肘搁在大腿上，手指连在一起。
“悉妮和我要结婚了。”他迫不及待地说出来访的原因。
爱德华兹先生站了起来，悉妮又看出他背上轻微的障碍。他径直走向杰夫，他也站了起来。
“恭喜你们。”爱德华兹先生满脸喜色。杰夫也突然被触动，像男人那样拥抱着他父亲，两人都使劲拍对方的背。
爱德华兹太太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挡住又一记重拳。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