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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神父和一个年轻的见习修女出了件丑闻,”他停下来摆摆头,“有时我自己都觉得,除了时间变了其他什么都没变。”
悉妮手臂后面感到一阵又冷又潮的风。深色发亮的玫瑰叶在流动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丑闻之后,我们只能猜是因为这个,”爱德华兹先生继续,“房子被卖给一个在波士顿做文学杂志编辑的人,关于他的事知道得不多,不过我知道他的女儿后来在这里开始了一个针对未婚妈妈的收容所,明显陷入另一桩丑闻。想象不出未婚妈妈之间会有什么矛盾,可是村民们极力想把她们驱逐出去。他们被认为会让当地年轻妇女的道德标准腐败。”
悉妮再一次看着二楼的天窗。先是修女,再是未婚妈妈。孩子们,可能曾有过很多孩子出生在这些房间里。
“出生的婴儿呢?”
“我不知道,我猜被收养了。仔细想想是很可怕的,对吧?把一个婴儿从母亲身边带走。不过在当时还是比另一种命运好——被扔在街上。”
悉妮点点头。
“镇上的人可能成功地把这些未婚妈妈撵走了,因为一九二九年,提到被遗弃的房产卖给了一个叫比彻的人,我相信这个人牵扯到一个致力于发动工会分子的马克思主义印刷厂,还有伊利瀑布上游的纺织厂工人。我有一份他们发行的简报的复印件——幸运的罢工——在一个专卖珍稀书籍的书店里找到的。很有意思。言辞过激又妙趣横生,怪异的组合,就像把工人日报和纽约人合在一起读。”爱德华兹先生把手里一直攥着的手套放在凳子上。“接下来的事,我认为是在这里发生的,三K党袭击了这一群激进的工会分子,其中一个人被杀掉了。”
“这里发生过杀人事件?”
“你以为三K党的势力没有延伸到这么北边的地区,是吗?不久以后,比彻逃走了。这房子被取消抵押赎回权——这是在一九三零年——然后被卖给一个女人,名不见经传的剧作家。她住在纽约,只有夏天来这儿。你听说过薇薇安·伯顿吗?”
悉妮摇摇头,爱德华兹先生弯腰折了个蔷薇果。
“百老汇上演过她的作品。她拥有这所房子直到一九三九年她去世。然后一户姓里士满的人家搬进来。这里不仅有丑闻,还住过才华横溢的人。因为这个姓里士满的人,名叫艾伯特,是个擅长错视画法的画家。真正的艺术家,不是画装饰画的那种。”
“欺骗大家的眼睛。”悉妮比去年对静物绘画多了一些了解。
“确实如此。完全已经过时了,不过有哈尼特和皮托的风格。有一幅挂在波士顿美术馆里。我一直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看,不过都没时间。”
“找一天我们一起去,”悉妮建议,“再一起吃午饭。”
“好提议。”爱德华兹先生满怀热情地说。
谈话出现短暂的停顿,两人都在设想未来,可能包括了共用午餐、偶尔散步、聊家常、外孙(女)的未来。
“这个画家,里士满,”爱德华兹先生继续,“他送了三个儿子去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自己太老了去不了,不过他还有儿子。可能还有个女儿。人们听过太多母亲们做牺牲的故事,却很少去想想父亲们也是一样。”
悉妮没吭声,想像一个父亲开车送一个又一个的儿子去火车站,他们被派遣到欧洲或太平洋战场,生死未卜。
“儿子们活着回来了?”悉妮问。
“不清楚。”爱德华兹先生说,“房子没传给他们中任何一个,不表示他们全都战死沙场。三个儿子全部失去就太不幸了,你说是吧?”
“无法想象。”
“之后,房产拥有权落到了一家姓西蒙斯的手里,他们把这房子专门用来夏天度假。最后卖掉了,我恐怕得这么说。然后八十年代被维迅飞行员和他妻子买下。你知道那场坠机事件的。”
“我知道。”
“然后我——嗯,我们,安娜和我——从寡妇手里买下它。我不想从别人的悲剧中得益,不过不这么做房子就会落入别人手中。我想尽最大努力来维护这幢房子。”
“它很漂亮,”悉妮说,“我一直很喜欢它,不过不确定以后再想起它时心情会不会还和没听故事前一样。”
“现在你成为这个房子历史的一部分,”爱德华兹先生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说。
“噢,你也是。”悉妮指出。
“悉妮,你觉得幸福吗?”
她被这个问题惊了一下,“是的,”她回答,一只手按在胸口上,“我希望我已把它表现出来了。”
“那我很高兴。我原以为本和杰夫之间的事会影响到你的心情,有几次我还怀疑你对于再婚会不会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想法。你别介意我这么说。”
“不会,”她说,“实际上,我不怕。也许我应该怕,可是我没有。”
“我儿子是个好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这是个奇怪的宣告。
“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悉妮被这位父亲对自己儿子的支持所打动。
发亮的玫瑰花叶的颤抖加剧了。先前灰暗的天空变成了戏剧性的颜色,恶兆临头还充满希望:西边黑云密布,东边蓝绸飘扬。
悉妮抬头注视着房子。修女与神父。未婚妈妈。马克思主义分子和被谋杀的遇害者。剧作家和画家。那个男人是否每晚一个人吃饭,是否在地图上标出儿子们被派去的地方?飞行员的遗孀要承受坠机的压力。悉妮记得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飞行员的样子,他们都只是平凡人。
她的眼睛勾勒屋檐,最后落在门廊上。她好奇屋里是否举行过别人的婚礼,一定有,她猜,很多次婚礼、新生命诞生、老人离世。她希望是欢乐多于痛苦。
“他们为追寻美而来到这里。”爱德华兹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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