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冲浪》 第二部分
《身体的冲浪》 第七节

    厨房里透出的橙色灯光十分耀眼，让她无可遁形。她琢磨怎样不用碰见任何爱德华兹家的人，就可以绕过厨房，再到房子后面，去沙滩，再回来。她选择最大胆的方法，赤脚从房子中间穿过去，做好了迅速打个招呼就闪的准备，如果有必要的话。不过悉妮运气很好，这么美好的夜晚走廊、客厅和门廊上都没人。她猜安娜·爱德华兹现在正平躺在床上，前额上搭一块凉凉的手巾。她想到爱德华兹先生在玫瑰园里，跪着拔除那些趁他忙于别的事情的时候肆意妄为的野草。她猜朱莉像婴儿一样蜷缩在床上，时醒时睡，努力回想脑中的画面，大多不那么愉快，从她眼前浮现过。

    成功完成了一次体面的逃亡，悉妮步履轻盈地离开了房子。月光下的海水呈现一片深蓝，悉妮又有了想留存这个画面的冲动。她从以往的经验知道，照片做不到。照片可能会激发人再一次的回忆，不过眼下的真实——轻拂耳后的微风，地平线上的青灰——只能持续几秒，然后就消失了。

    悉妮走得很快，努力拉开自己和沙滩尽头那座房子之间的距离。锻炼总是好的，她小腿上的肌肉开始酸痛。她甩开手跑起来。她并不是一个天生爱跑的人，而更喜欢有机会观看别人跑步时的轻快步伐，这需要全神贯注地看身体。不过此刻想跑的冲动，却出人意料地势不可挡。

    她跑到沙滩的另一端，那里离房子有两英里，然后慢慢停下来，突然跌坐在沙上，双腿交叉。夕阳比七月的下沉得更早，天边已经升起了薄暮。看着这些景色，悉妮还有一半的心思在杰夫身上。除了她不同寻常的婚史外，她还从未对任何男人不忠过，也从未让自己陷入一段会让一个男人对他的妻子或女朋友不忠的关系。她不敢夸耀这是什么美德，只是单纯因为环境的关系。不过心里对一个订了婚的男人产生模模糊糊的渴望，而且自己还见过他的未婚妻，这已经有足够充分的理由让她像逃离火灾现场一样地逃开那个屋子。

    凹面的骨头，晒黑的小腿肚。悉妮记得晚餐桌上，杰夫的心思在别的地方，一个她想去拜访的地方。她回想起两人在镇上逐街搜索朱莉——她是他深爱的妹妹，也是悉妮牵挂的女孩——恐慌把他们联结在一起。她还想起真实的联结，手指间短暂而清楚的触碰，如此随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手势。虽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又是诱惑人的。悉妮知道自己必须得回到刚才逃离的房子了——她没带手电，她需要喝水——不知道杰夫现在有没有在想她。她判定他没有。维多利亚坐在副驾驶座上，杰夫坐在后排，他一定在端详与本说话的维多利亚的侧脸。

    “堵车这么严重。”维多利亚会这么说，“我明早得五点起床。”

    悉妮回去后径直走到花园。爱德华兹先生正弯着腰，摘去枯萎的花瓣。他太专心，直到悉妮开口讲话才注意到她。

    “嗨！”她说。

    他被吓了一跳，起身太快，立即把一只手扶在了腰上。他穿了一件法兰绒上衣，一条卡其布的裤子，膝盖的地方已经被弄脏了。“嘿。”他回应。

    这些玫瑰花非常漂亮，有铁锈红、熏衣紫、丁香紫和象牙白。并没有最常见的猩红色和明黄色。虽然她常常看见朱莉和爱德华兹先生一起在花园里工作，不过她从来没有如此靠近过。园子的中心有一条石凳。

    “这些花儿真美。”悉妮俯身下去嗅一朵浅橙红的花朵。

    “谢谢。有时我自己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我见过朱莉也喜欢摆弄它们。”

    “她似乎还很享受。”

    悉妮知道爱德华兹先生早已看出她来是有话要说，不是回房间顺路经过那么简单。他耐心地等她开口，手里还拿着修枝剪。

    “实际上，”她用手指摩挲着另一朵，“我有点担心朱莉。”

    “为什么？”他的表情立即严肃起来。

    “我们能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