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冲浪》 第二部分
《身体的冲浪》 第六节

    要找借口了。“朱莉不舒服，她下来又上去了。”这是悉妮对爱德华兹先生说的，介意自己对一个不会向她撒谎的人撒谎。事实上，她很想对爱德华兹先生吐露真相，问问他有什么建议。不过今早六点和本、杰夫一起吃燕麦粥的时候不是这么打算的，她可不能擅自拆台。

    奇怪的三人组，每个人都精疲力尽，每个人都在想他们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或者与这相反的才是事实：他们还没引起足够的重视，因此没告诉家长。悉妮觉得自己好像是整夜在甲板上守望的军官。燕麦粥吃起来像浆糊，悉妮回想了一下，燕麦粥一直吃起来都像浆糊。三人似乎不用开口都达成共识，认为朱莉过了这一晚之后就会清醒。然后得有一个人把她叫到一边去，好好聊聊宵禁的规定，用手机的规定，还要她交代名字和地点。酒精的危害也要讨论一下，禁酒令需要被颁发。也许得有个人说说女孩子在男孩面前喝醉酒会发生什么，男孩是怎样占女孩的便宜，无论在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会给女孩带来很大的伤害。也许这个人就是悉妮。

    爱德华兹先生出门去买报纸之后，维多利亚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厨房里。悉妮好奇是什么样的魔方汤剂能让一个女人焕发这样的光彩，前一晚的样子完全消失，甚至让人怀疑起自己的观察力。

    维多利亚穿了一条黄色的连衣裙，悉妮起先以为她精心打扮是为了去教堂做礼拜。然而恰好相反，维多利亚开始在冰箱、橱柜里翻找食物，她用前一天早上剩下的黄油蛋糕卷做一个水果馅的法式吐司。她像是为特别场合摆桌子，放上了象牙白的瓷盘和蚀刻玻璃杯。她把枫糖浆倒进一个古董罐里，拿了一张亚麻布的餐巾。悉妮认为她是想重新营造那种提供住宿加早餐的家庭旅馆的氛围。

    悉妮端着咖啡坐到厨房的圆桌旁。“看上去不错。”她说。

    “想来点吗？”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

    维多利亚的眉毛被拔成一条直线，她带着黄玉的耳环，这很衬她的眼睛。刚洗过的头发慢慢干成柔和的大波浪。她有着上天丰厚的赐予：光洁的皮肤，浓密的头发，完美的牙齿（虽然有可能得到过一些后天的帮助），苗条的身段，以及十分迷人的微笑。

    “我等杰夫起床，”维多利亚略感抱歉，“不过他太困了。他说他和本聊天聊到半夜。我为他们高兴，虽然两人都住在波士顿——准确讲，是剑桥和波士顿——他们却很难碰面。这地方太漂亮了。”她看着门外美丽的大西洋表示由衷的敬爱，“这么多年我一直来这里度假，但现在看到还是这样认为。”

    “你很幸运，这个周末的天气不错。”悉妮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不是天气。她正带着讶异思考杰夫为什么不对自己的女朋友说昨晚出去找朱莉，还有守夜的事实。悉妮搞不懂他有什么必要隐瞒。

    “你会在这里待多久？”维多利亚问她，“好像没人对我说过。”

    “到月底。也许会待到劳动节以后。我应该帮朱莉准备十月的学业能力倾向测验，所以我猜等她开学以后我要去她家里辅导她。”

    悉妮说这些是瞎编的。事实上没人和她商量她应该留到什么时候以及她到底要不要去尼德姆。

    “他们家从来不会留到劳动节后，”维多利亚会意地说，“从不。”

    悉妮充分理解了这句劝告。

    “杰夫工作太辛苦，他应该多休息。”显而易见，维多利亚的推论是错的。也许没错。维多利亚可能时时刻刻想着杰夫，就算旁人看不出来。“我让他睡到十一点，然后就去叫醒他。我们要去朴次茅斯吃午餐。”维多利亚瞟了一眼侧面的悉妮，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在一个没被邀请的人面前提到这个。“安娜在晨跑。”维多利亚说着无关紧要的事。

    悉妮想象安娜·爱德华兹慢跑的画面。

    “你的工作一定让人很有满足感吧。”悉妮双手握着自己的马克杯。她在维多利亚的面前敏感地在意自己还没冲澡刷牙，奇怪的是她和兄弟俩一起吃早饭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她看着维多利亚切开法式吐司，在盘子边上刮一下。黄油蛋糕卷里流出温热的莓子馅，悉妮后悔没接受维多利亚的邀请。

    “嗯，”维多利亚说，“像其他工作一样，有沮丧也有成就感。我比以前做得更好了。”

    “具体是做什么呢？”

    “我协调所有的资金筹集者。”

    没错，悉妮能看到——维多利亚在芬维体育场筹办四零六号俱乐部为白血病儿童募款的正式活动。悉妮认为，抛开她的外貌不谈，她也完全配得上杰夫。维多利亚让他睡觉，她并不过分，她工作出色，而且还会做饭。

    “我从来都想不到谁会出现。”维多利亚用叉子叉住一个草莓。悉妮不知道她应不应该把这理解为一个小小的冒犯。

    “朴次茅斯的星期天有什么？”悉妮问。

    维多利亚眨眨眼，不过掩饰得近乎完美。“一个特别棒的蛤蜊小吃店。”她说，“我肯定你会喜欢的。”

    悉妮只想睡觉，不想与杰夫，或者本，或者爱德华兹太太，甚或朱莉交流。她深深感到自己被渗透了——自己投入太多，这个家庭开始牵动她——这让她很不舒服。她希望自己能离开，一个人待着。

    她一直睡到下午四点。醒来后仍然赖在床上，静静听着前门口的告别声。本、杰夫和维多利亚要回波士顿。她听到有人交待他们两周后回来要带什么，有人通知接下来有什么社交活动（或许衣橱里的行头该调整一下了），有人保证说会很快赶回来。悉妮听到纱门在他们背后“啪”地一下关上。

    瞬间，整座房子都安静下来，爱德华兹先生和爱德华兹太太没说一句话，各自退回不同的房间。温迪和阿特从外面逛回来会发现冷清的接待。他们去了朴次茅斯还是阿普尔多尔?可能回来的时候也没有饭菜等着他们。筋疲力尽伴随着社交任务的卸除可能会让主人家有个棘手的夜晚。悉妮想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听说前一晚自己的女儿发生了什么？

    悉妮小心翼翼地下楼，不想遇到任何比塔洛斯更进化的物种。太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朱莉喝醉；和杰夫一起去找她；与本和维多利亚周旋。肚子饿了，悉妮需要找一片芝士、一把坚果填肚子，做一顿正式的晚餐似乎就没必要了。当习惯都可以被省略的时候就没必要再坚持对习惯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