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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妮还坐在长椅上,怔怔地望着大海。杰夫穿着救生衣,跳进皮船,从她的视线里划过。她的目光并没有尾随他,她想还有时间,以后还有很充足的时间可以看他。
她回味大腿上的触摸,那个吻,然后第二个吻。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腹部深处小小的骚动,似曾相识还不至于全部忘记——让她脸上绽放开了笑容。
厚云密布的天空偶尔透出几片蓝色,不敢保证周末的天气会好转。气象专家说了,阴雨天气会持续到下周一。
悉妮不清楚朱莉是否知道维多利亚的事。悉妮猜如果她听了会难过的。爱德华兹先生可能已经躲到玫瑰园里去了,不是因为杰夫分手的消息让他难以接受,而是因为他妻子对此难以接受。如果爱德华兹先生继续待在屋里,他就只能当她的出气筒。
一束阳光呈对角线形斜照在水面上。悉妮能看见光线里有微小的颗粒和浮尘,空气里面那些杂质。有那么一会儿,海面呈现出明亮的颜色。一只海鸥摇摇晃晃地向上飞,身上折射出珊瑚的颜色。悉妮坐直了——谁都会——惊奇于这光线的魔法。她希望它能多停留一会儿,尽管知道不可能。她希望杰夫的船驶过光带。他没有。他早就划远了,消失在远处的岩石后。
雨敲打着二楼的窗户。悉妮在一张生日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放在一个棕色的小纸包里,里面裹着她给爱德华兹先生的礼物:几包红色的龙虾橡皮软糖,一种甜到让她牙疼的糖果,不过她知道他极其喜欢。礼轻情义重。
她用拇指指甲重温杰夫的手指在她大腿上留下的路线。
她要泡个澡,然后涂指甲。她要穿上那套为特别场合准备的长纱裙和黑丝衬衣——很适合生日庆祝的场合。
不过杰夫会知道她为什么会精心打扮。本会知道。爱德华兹太太也会知道。
门廊上的脚步,整个屋子都能感觉到。煎锅和火眼相碰发出金属的声音。悉妮不敢说这声音里有没有愠怒。爱德华兹太太正在为今晚做扇贝,她丈夫的最爱。本来计划明晚还有一个聚会,不是为了这位家长,而是为一个儿子和他女友举办的。现在该拿那个聚会怎么办?
悉妮下楼时,听见前门有陌生人的声音,这让她感到高兴。旁人是她的缓冲器。先是本打招呼(他什么时候到的?),然后是主人真挚的欢迎。“你们不必这样”。厨房里传来挑衅的搅拌器声。爱德华兹太太在用咖啡利口甜酒和半甜的巧克力碎片配制蛋糕。
悉妮把棕色纸袋放在椅子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杰夫打开纱门穿过客厅准备上楼冲澡。他回来晚了,所以动作很快。他看起来是刚和天气有过激烈相遇的男人——他的脸是红的,头发贴在脑袋上,脚还是湿的。他看见悉妮时停下来用很正常的语气说:“你看上去很漂亮。”似乎仅仅只是主人儿子在称赞朋友。他绕过悉妮,一步两梯上楼去了。
没有规则,朱莉意识到,没有规则,可能有很多惊喜。
爱德华兹太太的嘴抿成一条直线,没怎么说话。身上仍穿着围裙,令人吃惊地表明她的心情。客人们,也是老朋友们,一定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不过他们只表现出对霜冻稍有不满。也许爱德华兹夫妇的社交圈内,夫妻都不怎么在派对上讲话吧。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是无法在门廊上喝酒的,大家都移到客厅的白沙发上。沙发的设计只适合两种坐姿——向后倒或向前倾。今晚每个人都选择了向前倾,甚至一向追求舒适的本也不例外。悉妮坐在一张木椅的边缘,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她没资格让自己舒服。她记不住客人的名字。朱莉坐在一个坐垫上,弯着膝盖在喝健怡可乐。有时奇怪地看着悉妮,害羞地笑一下。
狂喜中的艺术家,悉妮心想。某种欣喜若狂。
杰夫下楼的时候,已换上了蓝色条纹马球衫和卡其布短裤。他给自己弄了一杯奎宁杜松子酒,然后坐在他母亲旁边,有意平息她的怒气。
本的眼神越过酒杯边缘落在悉妮的身上,似乎注意到悉妮刻意不去看杰夫。不过谁知道本注意到什么或没注意到什么。也许他只是单纯地在欣赏今晚悉心打扮过的悉妮。那裙子、衬衣,还有松松挽成的发髻。
朱莉大叫一声,“拆礼物!”
“噢,你们不必这样。”爱德华兹先生又说了一次。
悉妮很高兴有可以让她分散注意力的事,于是大舒一口气。她喝了一大口手中的酒,惊讶地发现自己喝的也是杜松子酒。谁递给她的?她不记得了。还是她错端了别人的杯子?
爱德华兹先生可能是因为紧张或热切的关系,在撕开一本海边风景画书的包装时不小心把封面撕烂了。“啊呀”,他一再道歉。这是他妻子送的,爱德华兹太太瞪着天花板。爱德华兹先生抚平破口的地方,说他等会儿会把它粘好。不,他还可以做得更好,给它包上书皮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了。他还补充说“我看上这本书很久了”,然后快速地在她的脸颊上啄了一下。她看在客人的份上挤出一个笑容。
朱莉的礼物毫不意外,她送给她父亲一幅自己画的梨子。他要么是真的喜欢要么就是假装得很好。“我要给它镶个框。”他说。
朱莉站起来拥抱她的父亲。她抱得很紧,有一下,爱德华兹先生闭上了眼睛,显然是被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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