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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与不断涌来的浪头搏斗,一度在水里停滞不前。本说他们完全估计错了时间。但悉妮却喜欢这种中止的感觉:马达转到极限,海水倔强地拉锯。她想着窗外飞的海鸥,还想到飞行员从容不迫地面对飞机失速。
船内狭小的空间制造出亲密感。有几次,悉妮的脸离杰夫的光大腿只有几寸远。如果他们是情侣,她一定会凑上去给他个亲吻。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当然这只是悉妮突然注意到的,并不是她的渴望。但如果在一个月前,她连这样的注意都不会有。
当他们穿过海湾时,本热心地指着岸上众多的度假屋,说起每一座的趣闻轶事。船绕了海角一圈,再沿着长海滩平行行驶。杰夫指着沙滩尽头说那是家里的房子。悉妮算了算,这一路开车去码头、坐小船到大船、与浪搏斗、绕海角、沿着长滩逛,感觉上已经走了很久却并没走多远。
“谁的女朋友这个周末要来?”她在他们漫不经心时问,浪涛轻涌。
“我的。”杰夫回答。
那天晚上,有八个人一起吃晚餐,爱德华兹夫妇摆了一张核桃木桌子出来,是爱德华兹先生自己做的。椭圆形的桌面光可鉴人,切成斜面的桌边并不平整,看起来像是制作过程中刨子打滑造成的。悉妮总是坐在朱莉旁边,其实如果饭厅里只有四五个人就没必要这么做。不过现在多出了兄弟俩,从朴次茅斯“凯旋”归来的客人——更不用提龙虾大餐要用到的餐具、留下的残渣、还有围嘴和其他一切——朱莉似乎与身旁的两位客人一样,都有点不知所措。
“我做了数学。”朱莉轻声对她说。
悉妮本来想说忘了数学吧,提它干嘛。不过说出口的是“好,很好,朱莉”,而且是以一个好老师所应有的鼓励语气。
“我今晚不用再做家庭作业了,”女孩停了一下,“嗯,我的意思是,我也可以……”
“不,”悉妮说,“今晚不必。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是吗?”
“难得你哥哥们在家。”
朱莉的脸上漾开了笑容,先看了看本,然后看着杰夫,眼睛放着光,不是想独占的那种。
悉妮刚到这个家庭时,就立即觉察到比起家教,爱德华兹夫妇更期望她能多陪陪朱莉(看在付那么多钱的份上)。悉妮并不介意。她和朱莉一起去海边散步,朱莉收集海玻璃和海胆。她比悉妮眼尖多了,通常她弯腰去捡的时候,悉妮才注意到。早些时候,朱莉找到了一块紫水晶,悉妮看见上面有两个模糊的圆圈,在里面那个圆的顶点留下了吹玻璃工的痕迹。
只是吃龙虾而已,那两位客人,温迪和阿特,显然穿得过于隆重了。悉妮看到阿特的粉色袖口上已黏上了白色的龙虾肉。
本津津有味地享受着龙虾。杰夫用手指掰开前螯软软的壳,取里面清甜的肉吃,没沾黄油。而爱德华兹太太哪怕一小点虾肉都要用黄油浸透来吃,因为黄油不是碳水化合物。
整顿晚饭,温迪、阿特都没和悉妮说话。他们在她来之前就知道她是到这里帮朱莉的,这种感觉像一个世纪前的高级仆人。温迪很随意地在肩头围了件巧克力棕的阿玛尼毛线套衫,两只袖子在胸前打成结,看着挺碍事儿。悉妮之所以知道那是阿玛尼,那是因为衣服标签在她脖子后翻出来了。
门大开着,浪花拍打着海岸,给这炎热的夜晚更添了一份喧闹。就算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饭厅里也没有一丝的风。悉妮想走到沙滩上去,想投入凉凉的海水中畅游一番。
以前有那么三四次,悉妮真的享受过吃龙虾,把它看做一种庆祝甚于晚餐。可今晚,她敷衍地打开前螯取肉吃,炎热偷走了她的食欲。
悉妮注意到,在整顿晚餐里本都很尽兴,可杰夫却心不在焉。本明显是贪吃的人,杰夫却对他的食物漠不关心。本对客人展现了完美的礼仪,那两人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们在朴次茅斯用极便宜的价格买到了一个用古董车喇叭改造成的灯。杰夫倾着身子和他父亲说着悄悄话。悉妮听到几个字,“关闭”和“帮你处理”。
“我们太喜欢朴次茅斯了,”温迪说,“喜欢那些咖啡馆和小古董店。”
“就是人太多。”阿特说。
“整个地方像是回到了八十年代,”爱德华兹先生说,“以前很简陋,只是造船厂的所在地。”
“我们在水上餐厅吃饭,”温迪继续,“阿特要了海鲜汤,我要了炸墨鱼。”
“找不到地儿停车。”阿特插嘴。
“然后我们沿着大街走,就看到了橱窗里放着那盏灯。”
“你应该拿给我们看看。”爱德华兹先生说。
“都包好了。”阿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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