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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昏昏欲睡的时刻。脚底和地板之间,有沙粒硌着,隐隐地不爽。湿湿的毛巾耷拉在床柱和门廊栏杆上。门,被突来的一阵风带上,旁边有人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叫。八月里并不常见的西南风徐徐吹送,把那闷热的空气推进这老旧度假屋的各个房间。盼望能从水面上吹来一阵东风,每隔一会儿就有人叨叨:
“来阵东风将会是天之所赐。”
清晨应有的活力在疾走和家教辅导中消失殆尽,也在精彩的阅读和懒洋洋的网球运动中耗损无遗,甚至大家连去朴次茅斯看奥迪全时四轮驱动车展的兴致都提不起来。悉妮听说,爱德华兹太太秋天需要买一部新车。
房子里有客人要招呼,有人希望他们能发挥自己的主动性,就像期盼清爽的东风能到来一样。不过,这不是悉妮应该挂虑的问题,她的午后时光是自由的。除了一天几小时报酬可观的家教工作外,她的整个生活都是自由的,这甚至让她有些为难。
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泳衣,大腿处已经被穿松了。她二十九岁,身材仍然健美。她从来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自己头发的颜色,既不是金色又不是褐色,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冬天会变浅,夏天会深一些,表面还泛着金色的光。
悉妮结过两次婚:一次以离婚收场,另一次爱人撒手人寰。旁人第一次听说她的经历时都会很惊讶,似乎这是关于她的最有意思的事。
门廊上,红色的天竺葵映衬着沙丘上的一抹青柠绿和海水的一片湛蓝,看上去蛮有艺术感的。其实并不是什么主基色,只是在自然界里才能欣赏到的色彩。
草叶的边缘像锋利的刀刃,企图划破小道上的木板条。甜豌豆的长势快赶上盖屋顶的茅草了。不受欢迎的蓟,一丛丛,在沙土里倔强地生长。小道尽头的平台上摆放着两把阿迪朗达克山来的白椅子,很难弄到的,还有一把褪了色的遮阳伞躺在后面。两个锈迹斑斑异常沉重的铁伞座放在一个角落里。悉妮想,它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离开这个小平台。
沿着不带护栏的木阶梯走下去,左边是新月形的沙滩,右边是岩石密布的海岸线。悉妮跑过那片热沙,站在浅水里。拍岸的浪花是一系列蜿蜒前行的哗哗声,闭上眼时,可以听到浪涛踏歌而来。她准备好去迎接那冷冷的拥抱。正如爱德华兹先生常说的,想让头脑清醒,这法子比电疗好。
冷水偷袭,白沫翻滚。每当浮在水面上时,盐水便进到鼻腔里,带来一阵刺痛感。她站起身来,蹒跚了几步,又立直,像狗一样甩甩自己的身体。只有当她的脚变麻木的时候,她才双手抱胸休息一下。她又一次潜入水中,然后仰浮在水面上换气,任由那比在岸上看起来更汹涌的浪涛将她抛上浪峰,又将她带入低谷。她就像海滩上留下的漂浮残骸,尽情随波逐流。
她在海里玩身体冲浪,沙不断地从领口钻进泳衣里。小时候,她每次脱下泳衣时,都能从裤裆那儿抖出不少的沙。她俯身用海水洗去腹部斑驳的沙迹,正好看见一个不错的浪头正扑过来。她站直身,背对着浪头,然后又被推上了浪峰。身体冲浪的诀窍就是要能赶上浪尖。她手臂伸直,眼睛紧闭,像是穿越白色澎湃的一发子弹。接着,裸露的臀部和大腿擦到了滩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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