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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外的碎石车道上停满了车:爱德华兹太太的褐红色沃尔沃;爱德华兹先生的富士傲虎;悉妮的灰色思域;本的黑色陆虎。悉妮好奇那位女朋友会开什么车来,一个人琢磨了好一会儿。可能是帕萨特,更有可能是雷克萨斯。悉妮希望她是开雷克萨斯,她把那位女朋友想象成很酷的金发女郎,而她却怎么都想象不出杰夫身边站着女友的场景。不是因为她觉得他不该有女友,也不是说他不够有魅力,只是单纯地想象不出来而已。
悉妮端着茶走到门廊,坐在那张放着白色靠垫的柚木长椅上,隐隐约约听到屋里传来找不到钥匙的烦躁声音。
“我记得我把它放在口袋里的。你洗过我的衣服吗?”
(很多年前在特洛伊,她的父亲掉过钥匙,母亲也掉过。公寓钥匙?车钥匙?她父母还有什么别的钥匙?积压已久的紧张关系在那个酷热的纪念日爆发了,似乎是为了庆祝。十一岁的悉妮坐在前门口的水泥阶梯上,这条街上所有的门阶都是一样的。敞开的窗户飘出父亲低沉的指责,母亲近乎歇斯底里地发作,与钥匙无关,其实是对彼此的失望。悉妮当时真的听到房里的叫骂声中有“犹太人”这个词吗?她的父亲在拉塞尔·塞奇的音乐会上遇到她的母亲。父亲住在特洛伊,为一家另类报社工作。悉妮的母亲以为他是个作家,他以为她是搞艺术的。平时少言寡语的父亲开始大吼了;他真的说过母亲做的手提包“低廉俗气”?他们住在他母亲的公寓里,这对已经有了孩子还仍抱有艺术幻想的情侣来说算满意的了。悉妮母亲的家人住在康涅狄格州,他们拒绝参加未婚先孕的女儿和一个住在特洛伊的犹太人的婚礼,这个没前途的地方和教派一样让人难以接受。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继续想下去,不过他绝对可以选择住在比特洛伊更好的地方。
那家另类报社倒闭以后,她父亲在“特洛伊记事”找到一份差事做,那是一家充斥着广告、本地体育赛事和讣告的小报。她母亲在家做丝制的手袋,一旦听到有人说“手工活”立马怒发冲冠。两人对对方都是心如死灰,觉得上当受骗、被耍了。可能她父亲的这种感受要轻些,因为他似乎天生习惯了失败。他自己的父亲是个裁缝,就住在两个街区远的地方,当邻居全变成意大利人时,他不得不把自己的铺子卖给了一个屠夫。悉妮的祖母,做了个精明的打算:存够钱买下一栋排屋,自己住顶楼,下面两层出租。
悉妮的父亲走出门,注意到女儿独自坐在门口,等着去家庭野餐。奥兹莫比尔车停在屋子前,锁着的。
“要吃冰淇淋吗?”她父亲问。)
圣经里的戏剧性场面出现了,浓雾消散。海水焕发光彩,水面缀有无数的金属亮片。甚至沙丘上的草叶也在闪光,比单纯的绿色更有活力。空气似乎被清洗过,让悉妮想起晴朗干爽适合晒衣服的好天气。对她来说,她好多年都没见过有人在室外晾衣服了,现在大家都用烘干机。
“天气真好。”刚跑完步回来的本隔着纱门对她说。他直接就着橙汁盒痛饮了一口,不合宜的举动。这样别人就没法喝了,悉妮没吭声。“可能整个夏天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一天了。”本直勾勾地望着她。
纱门再被打开时,塔洛斯蹿了出来,似乎被关了太久。它用冰冷的鼻子嗅嗅悉妮的光腿,接着全速冲过木板小道,在平台上停下来喘气。
“想一起来吗?”杰夫问她,手里拿着紫色的牵狗绳。随意的邀请,杰夫边敏捷地走下门阶边说更是让人觉得随意。
“当然。”悉妮放下手中的杯子,周末她不必工作。
悉妮跟着杰夫走到平台,塔洛斯在那儿绕圈。
“别动。”杰夫费力地抓住领圈系上绳子。兴奋的塔洛斯怎么可能静得下来。
“它太聪明了。”杰夫说,“它知道我不给它拴上绳子就不能去散步。这世界上它最喜欢的事就是出去遛达了,可它不喜欢我拴住它。”
“非得给它套上绳子吗?”悉妮问。
“要不然它会去追海鸥,那我们好几个小时都看不到它。更糟的是,它还会吃海鸥。”
塔洛斯轻快地跑着,悉妮把自己的脚趾头插进凉凉的沙里。她惊讶地发现杰夫还穿着昨天的那套上衣和沙滩裤。当悉妮追上他时,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没洗澡的男人味道。
“天气真好。”杰夫无意中重复了他兄弟说的话。
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走在一起什么都没说。水面荡漾的金光让人无法直视,不过这炫目的景象让悉妮有了一种幸福感。
海堤上,都是从屋子里出来活动的人群。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浴衣,戴着墨镜极力远眺。一个男人坐在长椅上组装钓鱼竿。一对情侣手里拿着咖啡杯站在石阶上。悉妮认为没有人会看到如此清朗的一天而不发出感叹的。
“你住在哪儿?”杰夫过了一会儿问她。
“沃尔瑟姆。”
“你丈夫的事,我感到很遗憾。”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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