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爱德华兹先生和悉妮像往常一样站起来清理桌子。“等一下”,爱德华兹先生说完去厨房拿了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他拎着口袋,把袋口撑圆,将桌上吃剩下的残渣抹进袋子里——龙虾壳、残骸、绿色的腺体、红色的卵,他小心翼翼地不让龙虾汁溅到他们的衣服上。悉妮收好锡盘(又一个恩波里亚的发现),里面盛的甲壳动物发出釉彩光泽。她用背倚开弹簧门进到厨房。每一次再回到饭厅时,桌旁的人就减少一些。朱莉最先离开,然后是本和杰夫,最后只剩下爱德华兹太太和她的客人还坐在那里。
爱德华兹先生和悉妮在厨房里配合默契。爱德华兹先生把刀叉泡在一个敞口陶瓶里(陶瓶放在流理台上就是这个目的),然后冲洗每个盘子,再放进洗涤槽。悉妮心想他是否仍在考虑把票投给纸袋,好让现任总统下台。悉妮的任务(这是她擅长的)就是把餐具尽可能有效地放进洗碗机,只用装一次就能全部洗好。
她把玻璃杯放在上层包有塑料外皮的铁线架上,杯口向下轻轻地摇晃着,然后又把小烤盘放在上面。当她全部放完时,洗碗机里已不可能再塞下任何东西了。她设好时间,用臀部关上洗碗机门,静静地听着嗡嗡声。丹尼尔去世后的两年里,她不得不重新开始学习从家务活中找乐趣:在杂货购买单上画勾、一个下午完成两趟跑腿活儿、像表演一样装餐具在洗碗机里。
“我来洗桌布。”她还在找事儿做。
“我来热莓子派。”
悉妮看见爱德华兹先生淡绿色的马球衫上有星星点点的龙虾汁,还有以前留下的污渍。她觉察出他不太想去应酬坐在门廊上等着吃甜点喝咖啡的客人。可能他和阿特不怎么熟。
悉妮擦洗着桌上那块亮蓝和大红相间的油布,漂洗以后还要再擦一次。晚餐前,悉妮把这块吃龙虾的专用桌布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时候,一大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腐坏的鱼肉味,凝结的黄油味。
本进厨房时,悉妮正在洗第二次。他拿下悉妮左手臂上挂着的干毛巾,在她后面擦油布。
“谢谢。”悉妮说,两人将那重重的油布对折时,手指触碰到了一起。
“不,该谢谢你。”本强调,他从她手里接过布,漂亮地再对折一下,折了又折,直到像交给寡妇的旗子那样大小。
“想不想去夜间冲浪?”他问她。
悉妮不明白。他是说冲浪?用冲浪板的那种吗?
“当然想。”她回答。
“游泳衣外面套件衣服,如果被我妈知道,她会不高兴的。”
悉妮上楼到她的房间。小小的卧室里,贴着淡蓝色的墙纸,上面有奶油色的小玫瑰花,木头家具和床都漆成白色。白天,透过唯一的一扇窗,可以看见大海。如果她坐在床上看书,就能欣赏海岸线的风景。她常常在下午这么做,让爱德华兹一家以为她在午睡。窗户中间的窗棂上放着一个钴蓝色高瓶子,瓶口插了一根海鸥的羽毛。房间的一侧有一把上了亮漆的红椅子,旁边摆着两个窄壁橱。悉妮不明白为什么两个窄壁橱要这么并排放着,怎么都想不到满意的解释。一个装套装,一个装休闲装?一个放裙子,一个放睡衣?一个给她用,一个给他用?
悉妮很喜欢这个房间,至少目前看来还不错。让她想起老照片里的病房,里面的女人戴着浆过的头巾,系着围裙,照料床上紧裹着被单的病人。
她把黑色游泳衣里的沙抖进垃圾桶,然后穿上它,在外面又套上晚餐时穿的衣服和短裤。她啪嗒着人字拖下楼去。大家都在门廊上,大部分人手里拿着盘子,挥舞着小叉。杰夫和本斜靠在栏杆上,没吃甜点。
“我们想带悉妮去散散步。”本对大家说。
爱德华兹太太转过身来看着悉妮,似乎感觉到本的宣告里藏着不轨,不管他用多么纯洁的语气。她欲言又止,可能是想问悉妮是否洗过碗了。
“带个手电筒。”爱德华兹先生提醒他们。
本举起一个沉得能砸死人的应急灯。
本打开灯走下小道和阶梯,然后就把它关了。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