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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社疗养院里我见到了一位危重的干瘦病人,30多岁,个儿不高,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脸色苍白,拄着木棍在墙脚下和几位病人一起晒太阳。公社卫生院长兼公社疗养院长介绍说,他姓石,本地人,贫农出身,共产党员,1947年参军,在解放战争中负过伤,立了功,是个残废军人,解放后复员转业回乡参加农业生产。他全家原有5口人,奶奶、妈妈、妻子和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去年(1960年)春、冬亲人相继死去,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去年春天他也得了浮肿病,一直没有好转,到冬天逐渐发展成干瘦危重病人。由于他孤身一人,又是个荣誉军人,才把他送到疗养院来。
老石见到我时,用他那冰凉且瘦得像鸡爪子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激动地说:“终于把你们盼来了,听说你们来了,我们非常高兴。你们都是从首都北京来的,是从党中央、毛主席身边来的,是在我们遇到严重困难的时候,来到我们这儿,同我们一起共渡难关的。你们带来了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温暖和关怀,说明党中央、毛主席已经知道了我们这里的情况,这回我们该有救了……”别看他骨瘦如柴,可说起话声音还很响亮,思路清楚。接着,他讲了“五风”给农村带来的严重灾难。他说,他1951年复员回乡时已是连级干部,领导上想给他找份脱产工作,他没干。他说自己文化水平低,家在农村,土改后分了房子分了地,不久他爸爸去世了,家里没有男劳力,所以他要求回乡参加农业生产。他说回乡初期那几年,条件很好,很顺心,起早贪黑干得挺起劲,小日子很红火。可是没过上几年的好日子,上边开始叫办初级社,叫他当头他不干,于是就批他忘本。高级社搞归大堆,土地充公了,并把他全家几年来省吃俭用买来的两头牛和牛犋强制入社。他思想不通,说那是“归大堆”。他对“归大堆”很反感,于是就批判他“走资本主义道路”,说他“忘本”,还说他是“新富农分子”。他对批判“共产风”,对中央《紧急指示信》中提到的坚决反对一平二调、强调要退赔的政策,非常拥护。
老石说,哪里是什么“生产资料折价入社,分期偿还”,哪里是什么“自愿原则”?哪个作价了,哪个偿还了?是剥夺,是强制,甚至是硬抢,都是支部书记领头干的,谁敢反对?说个“不”字,就是“右派”,就是“反革命”。其实,那时候就连领头干的书记、社长,他们大多数人心里也明白。可明白有什么用,还不得照样违心地说假话,照样领头去干。农业集体化是农民的普遍要求吗?不是一声令下,照样化了吗!人民公社说是“一大二公”,是农民的要求吗?可是硬说是“农民的要求”,还要敲锣打鼓表示拥护、高兴。可是越大越公,农民越没生产积极性。因为土地充公了,生产资料归大堆了,咱们农民真的成了一无所有的无产者了。中央《紧急指示信》提出坚决反对一平二调的“共产风”,要坚决退赔,是抓到要害了。但是,怎么退呀,怎么赔呀,用什么退呀,用什么赔呀?东西全没了,浪费掉了,哪来的钱呀?他说,“退赔”根本行不通,不是不想,而是没法兑现,所以只能是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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