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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虎村是个重灾村。全村原有人口288人,仅1959、1960两年,就死去58人(不包括1961年以来死亡的),占全村原来人口总数的20%。全村现有230人,几乎全是浮肿、干瘦病人,适龄妇女全部闭经,不少妇女子宫脱垂,其中危重的干瘦病号30多人,都是由于长期饥饿造成的。
来到灾区已经4个月了,天天救灾,到处都是浮肿、干瘦病号和一座座新坟,很少看到婴儿,特别是看不到新生婴儿。大于公社书记告诉我,这个公社两年来只出生两个小孩,其中一个是外边带进来生的,另一个出生不久就死掉了。三四岁的孩子也很少,因为生下来就赶上大跃进,没过上好日子。他说,从小就营养不良,身心健康受到伤害,对今后发育成长必然要产生不良影响。好比苗木一样,小时受伤,难以长大,更难成材。这不仅是这一代人的身心健康问题,而且直接影响到下一代。有一次我在朱老虎村访问,离张社长过去住过的地方不远,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不会走路,也站不起来,脑袋像骷髅,两只大眼睛深陷,正光着身子在地上爬。有时头也抬不起来,躺在门槛上,肚子几乎占了整个身子的一半,样子很吓人。他娘告诉我说:“他病了,就这样不死不活已经两个多月了,看来活不成了。”我找到公社疗养院要把这个孩子送到疗养院去。院长说,这样的孩子到了疗养院没有人照顾不行。没有办法,只好把饭带回家,但拿回去之后谁吃就很难说了。
公社有个疗养院,收集了全公社部分最重的危重病人,统一治疗。但由于条件所限,只能容纳30人左右。这些人都是饥饿致病,据说他们的整个消化系统都失去了吸收作用,吃什么都不起作用,吃什么拉什么,只是靠消耗体内营养熬时间,耗尽而终。公社崔书记在向我介绍情况时说,干瘦到了晚期就成了不治之症,吃什么都没有用了,活不了多久。所以对这些人不抱什么希望了,迟早是死,不过是早晚的事。
我到疗养院看望这些干瘦病人时,看到他们尽管一个个骨瘦如柴,但大多数人头脑很清楚,而且胃口好,很能吃。当时,各地在救灾中给重灾区送来一些救济品,其中有黄豆、白糖、鸡蛋等。尽管东西的数量不多,但对在饥饿死亡线上挣扎的灾民来说,的确是十分珍贵的,所以大家都很高兴。但对这少量的救济品如何使用,却有不同看法和意见。公社书记崔起峰对我说,开始时,他们把一些严重的干瘦病人集中起来,首先给他们吃。但实行了一段时间,没起什么作用,他们的胃肠消化吸收功能已经完全丧失了,吃什么拉什么,而且还都很能吃。结果,很有限的一点营养救济品全都让他们吃了,不但一个没救过来,到时候还是都死了,而且把本来还有救的一些次重病人也给耽误了,浮肿变成干瘦,干瘦的变成了危重。崔书记说公社讨论的意见是,要想办法使这点儿珍贵的救济品发挥最大的作用和效益。他们主张,把这些东西用在还有活的希望的一些重病人身上。我听了他讲的意见,感到有道理,但又觉得这样做未免有些太残忍了。有了东西还不能首先满足他们的要求,深感见死不救,于心不忍。何况这些人中还有浴血战场负过伤、立过功的复员转业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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