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杨庆吉向我如实反映了这个村的严重灾情。他说,灾难的最主要原因是1958年修了引黄灌溉工程后,渠高田低水放进来,排不出去,蒸发下渗之后,留下大量盐碱,使土地盐碱化。全村600多亩耕地,有500多亩已经盐碱化,逮不住苗,现在只有100多亩可种。连续几年来农业歉收,粮食严重减产,生活十分困难。全村原有人口168人,一年多的时间死去20多人,50多人外逃不知去向。
现在死亡还没有停止,入冬以来在急剧增加。全村现在有危重病号50多人,妇女全部闭经,两年来没生一个孩子。我问:到现在究竟全村具体死了多少人,外逃多少人,还剩多少人?杨庆吉掰着手指头数了几遍,也数不出个准确的数字来。后来我了解到,这并非他有意的,而是这些数字统计起来确实有困难。有的家里明明死了人也瞒着不报,目的是为了让活人吃死人的口粮;外逃的人数更是弄不大清楚,外逃找饭吃,口粮省下来可以给留在家的人吃。这些似乎成了一条群众自救途径。
按照县四干会议精神,到灾区的首要任务是保人,于是抢救皂户杨村50多名危重病人就成了我的中心任务,我进村后逐户进行访问,逐个帮助他们解决实际困难。
社员杨俊明20多岁,是个憨厚老实的庄稼汉,全家3口人,两口子和一个孩子。劳力强,人口少,按说应该是个生活不成问题的家庭,但事实上他们不仅已经成了贫困户,而且全家3口人竟然全是病号。杨俊明由于长时间营养不良,得了浮肿病,看上去好像长得胖胖的,但是脸上、腿上、胳膊上,凡是有肉的地方,手指一摁就是一个坑,好久好久弹不起来。他的妻子很年轻,但病情很重,已由浮肿转为干瘦,而且还患了子宫脱垂病。他3岁的孩子大脑袋、大眼睛,小细脖,一直躺在炕上不起来。我打开被子一看好吓人,骨瘦如柴,一根根肋骨在胸前隆起,好像是块搓衣板。往下一摸连屎带尿一被窝,臭气熏人。同不久前我在西马村看到的房东那个孩子几乎完全一样。会计告诉我说,本来他们是个温暖、和睦的家庭,可是从去年以来,由于吃不饱饭,家庭内部矛盾越来越大。男的说定量不够吃,吃不饱饭:女的说男的不按定量吃,吃了她和孩子的口粮。全家一个月的定量吃不到20天就没有了,剩下十来天没的吃,饿肚皮,日子难熬!从去年冬天以来,他们就分家了,他妻子带着孩子过,各吃各的定量。吃食堂时,粮食(窝头票)按每人定量发到个人;食堂解散了以后,按每个人定量每个月发放一次。口粮他们双方各领各的份,分着做,分着吃,不够自己想办法。据说这样做可以解决“寅吃卯粮”、饥饱不均的问题,可以细水长流,不至于断炊,于是似乎这成了一条经验。尽管这个30多户人家的小村,每户平均现有人口不到3人,像杨俊明这样明着暗着分开吃饭的,约有十来户。这些都是因为口粮不够吃出现的问题,这是我过去没想到的。杨俊明的妻子已经从浮肿转为干瘦,不仅没有力量照顾孩子,自己行动也困难了,看样子这母子情况很危险。县里四干会议决定拿出一点救济粮,救济特困户。为了使这点儿有限的救济粮充分发挥作用,把其中一部分发到公社、大队,成立疗养院,专门接收那些不能自理或无人照顾的危重病人,集中治疗。于是我给杨俊明的妻子和孩子开了封介绍信,按规定把他们娘俩送到大队疗养院。
我逐户走访了皂杨村的每一户人家,并对危重病人立即采取措施。类似杨家情况的还有马先珍母子也是危重病人,也送到大队疗养院。对杨庆中、孙白荣、瞎子杨等一些自己还能够勉强自理生活的重病号,我把补助粮和代食品送到每家,口粮不足6两的一律给补足6两,口粮每天平均已经达到6两、但生活仍有困难的,酌情给补助一些棉籽饼、地瓜蔓等代食品。春节前每人还补助2斤面粉,让春节时家家都吃上饺子。群众非常高兴,非常欢迎我们,他们说感谢党中央、感谢毛主席!
经过10多天的逐户访问救灾,情况好多了,春节期间没有死人。但是,这次上边给的救济粮和代食品已经全部用完。春节过后未来的两三个月内,将是最难熬的时候,人们急切盼望春天早日来临。因为春天会给万物带来生机,给人们带来希望。人们曾经用过多少美丽的词句来描述可爱的春天。这里的人也盼望春天,可他们盼的不是桃红柳绿、梨花盛开的美景,而是盼望大地快些苏醒,万物复苏能给他们带来可以充饥的食物。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