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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人”关键是解决吃的,没有粮食,只好搞代食品。可惠民一马平川,无边无际的平原地区,境内既无山区,又无丘陵,甚至连块石头都找不到。由于盐碱化,有些地方不仅不长庄稼,甚至连草都不长。由于连年灾荒,一些地方树皮被扒光,草根被刨掉,任何代食品都很难找到。这种情况下怎么办?我们下放干部和社队领导共同研究,用草籽作为代食品充饥,用以工代粮的办法(按搞到草籽数量发给部分粮食)。于是我就带领村里的一些社员到沙荒地上去搂草籽。碱地草稀,有时一天也搞不到半斤草籽,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正在这时,地、县委号召吃老草(所谓“老草”就是地荒了时长出的草,到秋天割下来,准备给牲口吃的饲草),并且发来了地委组织部田部长关于如何把老草加工制作成代食品的经验介绍,号召各社队领导要带领群众搞老草面当做代食品。所谓“老草面”,就是把干草切碎,在锅里烘干,再用磨磨碎,然后再用箩筛把细面过下来,就是“老草面”。用它当代食品,和上地瓜面做成饼子、窝头来吃。
我们下放干部对用老草面做代食品半信半疑,但地县委指示要推广,我们不得不组织群众去搞。村干部和群众,特别是一些老年社员也都不相信,不想搞。有的说,什么“老草面”?就是些草末末,都是一些细糜子,轻飘飘的,怎么能咽得下去呀!他们不愿意干,做好了也不吃。当时我在日记中写下这么一段话:“县社领导来检查救灾情况时,队干部拿出一筐用老草面和地瓜面混合一起做的窝头,一方面表示他们响应了地县领导的号召,一方面叫大家尝。他们故意拣了大个的给了我。我咬了一小口,在嘴里嚼来嚼去,怎么也咽不下去,但又不好当众吐出来。有的社员故意问了我一句:‘怎么样?好吃吧!’我不得不违心地回答说:‘还行,还行!’看来在生产救灾问题上,地县领导也犯瞎指挥错误,实际上吃老草是行不通的。一是根本吃不下去,吃下去也拉不出来;二是老草少,成本高。老草要6分钱一斤,一斤老草面要用8斤老草,每斤老草面不包括人工就是4角8分,可以买一斤多胡萝卜,可是地委竟然转发了组织部田部长的报告,硬要下边推广。结果不但没有解决问题,还造成浪费。下边的老草也很紧张,当然也就行不通。”
但我想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人吃老草(注:不是青草、嫩草)这是古今中外闻所未闻的奇事、怪事,可是被想出来了,而且竟然被地、县委当成“成功经验”去推广,我很荣幸地亲自尝了。实践证明,这条“经验”不被群众接受,行不通。但它从另一个方面说明,这里灾情严重,领导救灾心急,实在是找不出来其他可以吃的东西了,才在无奈之中想了这么个馊主意。我来这里之前,尽管对这里的灾情严重性有所准备,但没想到这里的条件如此之差,工作如此之难,最大难处是既无粮食,也找不到任何代食品。过去我曾到过一些灾区,粮食减产了,可以瓜菜代;实在困难还可以挖野菜、捋树叶、挖草根、剥树皮充饥。然而这里许多树木被砍倒、树皮被扒光。过去人们认为的最好的度荒食品榆树早已不见了。在找不到任何可以充饥的代食品情况下,才想出吃老草的“办法”。但人毕竟是有一个胃,而不是反刍动物,吃老草不但解决不了问题甚至会起反作用。这件事既反映了领导上的用心良苦,也提出了令人深思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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