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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是巨石(megalithic)之乡——并非就史前时代的意义而言——就像世界上所有的贫瘠之地,都有其未受重视或被都市斥为“野蛮”的本土历史——而是就其灵魂是岩块、母亲是石头的意义而言。意大利诗人萨塔(Sebastiano Satta,1867—1914)写道:
当旭日,萨丁尼亚,温暖了你的花岗岩
你必得诞生新生儿。
此已持续六千年之久,虽变化多端却具某种连续性。古典神话里的牧笛仍在吹奏。分散在岛上的“努拉吉”(nuraghi)——石块构成的塔——仍存留七千座,其年代始于腓尼基人入侵前的新石器时代晚期。许多大都已成废墟;有些则完好如初,高度可达十二米,直径八米,墙厚三米。
进入塔中,你的眼睛得花些时间才能适应室内的昏暗。唯一的入口窄而低,石凿楣梁;你必须蹲下身来才进得去。当你在凉爽昏暗的室内,如果你看得见,你就会注意到,为了达成不涂灰泥的挑高室内空间,层层大石头一块块叠上去的时候必须往中心重叠,以形成圆锥形空间,有如稻草蜂窝。但圆锥体不能太过尖顶,因为墙壁必须支撑盖屋顶的大石板重量。有些“努拉吉”有两层,由一道楼梯相通。跟早于一千年的金字塔不同的是,这些建筑是给活人住的。关于它们的确切功能有多种推测。确定的是,它们提供庇护,可能是多层庇护,因为人也有许多层次。
“努拉吉”必然盖在岩石景观中的节点,在本身宛若有只眼睛的景观中的某个点:可从四面八方静观一切的某个点,直到下一个远方的“努拉吉”接掌看守。这暗示在它们的诸多功能中,尤具军事防御功能。它们亦曾被唤做“太阳神庙”、“寂静之塔”,希腊人以迷宫建造者戴达鲁斯(Daedalus)为名,管它们叫“戴达雷阿”(daidaleia)。
进入其中的你慢慢察觉其寂静。室外有甘甜的小黑莓,牧羊人们拔刺后食用的仙人掌果,刺藤树,倒钩铁丝网,似剑的日光兰,其剑柄插在瘠土中……或许还有一群啁啾的红雀。在蜂巢似的石屋中(建于特洛伊战争前)一片寂静。一种浓缩的寂静——有如浓缩的罐装西红柿浆。
相比之下,所有广泛散布的寂静都得持续监控,以免危险警报出现。在此种浓缩的寂静中,你觉得寂静似乎是一种保护。于是你察觉到有石为伴。
用以描述石头的“无机体”、“惰性物”、“无生命体”、“目盲者”或许不过短暂的称谓。耸立于加特里(Galtelli)镇之上的白色石灰岩山名为“全景山”(Monte Tuttavista)——俯瞰一切的山。
或许石头谚语的特质在史前成为历史时便起了变化。建筑物变成方形。灰泥的使用得以兴建纯粹的拱顶。表面上永久不变的某种体制建立起来,随着此种体制而开始论说幸福。建筑艺术千方百计引用此种论说,然而对多数人来说,许诺的幸福并未到来,而谚语似的责难随之展开:石头被拿来与面包对比,因为它不能食用,石头被说成冷酷无情,因为它听不见。
在过去的“努拉吉”,当任何体制都不断在变动,而唯一的许诺都涵盖于庇护所当中的时候,石头被视为同伴。
石头提出另一种时间感,让地球深远的过去为人类的抵抗行动提供微薄而巨大的支持,仿佛石头里的矿脉通向我们的血脉。
直立放置石头,是一种象征的认可,石头成为一种存在,对话于焉开始。在马柯麦(Macomer)附近,这种直立的石头有六个,简单地雕刻成尖拱形;与肩同高的其中三个刻着胸部。雕塑的程度很小。不见得由于缺少工具;可能是出自选择。于是一个兀立的石头不描绘同伴:它即是同伴。这六座礼拜堂的材质是多孔粗面岩。因此即使在大太阳底下,它们达到的最高温亦仅止于体温。
当旭日,萨丁尼亚,温暖了你的花岗岩
你必得诞生新生儿
比“努拉吉”更早则是“精灵屋”(domus de janas),它们是在岩石麓原凿成的房间,据说为给死人居住而建。
这一间由花岗岩建造而成。你得爬进去,室内只能坐,没法站。房间长三米宽二米。有两个废弃的蜂窝嵌在岩石中。相较于“努拉吉”,它的寂静并不浓厚,且光线较亮,因为你在深度较浅的室内;口袋较接近大衣的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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