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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关乎——让我再次如此重述并致敬——您给我们的来信,以及谨在此献上这话的人们:老鹰收到了讯息,它了解苍鹭犹疑不决的飞近。而底下的蛇在颤抖,恐惧清晨的来临……
好吧,伯格先生。祝您健康,并请密切追随天上的苍鹭,直到成为一个转瞬即逝的小闪光,一朵腾空飞翔的花……
来自墨西哥东南山区
叛军副司令马科斯
1995年5月,于墨西哥
三 与石共存之道
马科斯,我想谈谈一个抵抗群体。一个独特的群体。我的观察或许看似毫无相干,但如你所说:“一个可容纳许多世界的世界,可容纳每个世界的世界。”
20世纪最不教条主义的革命思想家莫过于葛兰西(Antonio Gramsci),不是吗?他的非教条出自一种耐心。此种耐心完全无关乎懒散或自满(他的主要著作写于狱中,意大利法西斯分子将他囚禁在狱中八年,直到四十六岁过世,足以证明其迫切)。
他独特的耐心出自某种永不止息的实践感。他实地观察,时而领导时代的政治抗争,但他不曾忘记跨越无数时代而展开的那场戏剧的背景。或许这一点让葛兰西避免跟许多革命分子一样,成为千禧教徒。他信仰的是希望而非许诺,而希望是长期的事情。我们能在他的文字中听见:
我们若仔细思量便了解,在问“人是什么?”的时候,我们同时想问:“人能够成为什么?”意即:“他能否掌控自身命运,他能否创造自己,他能否赋予自身生命以意义?”让我们这么说吧:人是一种过程,准确地说,他自身的行为过程。
葛兰西从六岁到十二岁在萨丁尼亚中部小镇吉拉扎(Ghilarza)就学。附近的阿列斯(Ales)村是他的出生地。他四岁被带着走时摔在楼梯上,这次意外导致他脊髓异常,造成健康永久性的受损。他直到二十岁才离开萨丁尼亚。我相信萨岛赋予或激发了他独特的时间感。
在吉拉扎周围的腹地,就像岛上的许多地区,让你感受最强烈的是石头的存在。它的地貌以石头为主,以及天上的羽冠灰鸦。每一片草原和橡树林地至少都有一堆或好几堆石头,而每堆石头都有货运卡车那般大。这些石头近来已堆聚起来,以便让土地——虽然干旱贫瘠——仍能耕作。石头很大,最小的亦重达半吨。有花岗岩(红与黑)、片岩、石灰岩、沙岩和几种玄武岩类的火成岩。有些草原上堆聚的巨石不是圆形而是长条形,因此像柱子般叠起来,叠成某种三角形,有如巨大的石头帐篷。
无尽而永恒的石头围墙区隔了草原,碎石路的边界,羊圈的围栏。或者,在使用数百年后崩解,令人联想到迷宫废墟。此外还有拳头大小的小石头堆起的小塔堆。西边耸立着古老的石灰岩山脉。
处处是彼此相接的石头。而在此地,在这块冷酷的土地上,你走近某种微妙的东西:此种叠放石头的方式坚定地宣告着人的行为,有别于自然风险。
而这可能让人想起,用堆石标来标示一个地点,是一种命名方式,或许是人类最先使用的标志。
知识是力量(葛兰西写道),但问题因其他因素而大为复杂:换句话说,仅了解存在于某特定时刻的一套关系仿佛它们是某特定体系,是不够的,你还得了解它们的起源——也就是它们成形的过程,因为每个个体都不只是现存关系的综合体,也是这些关系的历史,亦即过去的综合概要。
因位居地中海西部的枢纽地位,且矿藏丰富——铅、锌、锡、银——萨丁尼亚在四千年间曾遭受侵略,其海岸线遭人占领。第一批侵略者是腓尼基人,随后则有迦太基人、希腊人、罗马人、阿拉伯人、比萨人、西班牙人、萨沃家族(House of Savoy),最后则是近代的意大利本土。
因此萨丁尼亚人不信任也不喜欢海洋。“渡海而来的人,”他们说,“都是盗贼。”他们不是水手或渔夫之国,而是牧羊人之国。他们在石头遍布的穷乡僻壤找寻栖身之处,而成为侵略者所谓的“土匪”。萨岛不大(长二百五十公里,宽一百公里),但色彩变幻无常的山脉、南方的光线、蜥蜴栖息地般的干旱、峡谷、起起伏伏的石头地势,使它从高处眺望时具有大洲的架势!而今在这块大陆上,有三百五十万只羊,住有三万五千个牧羊人,若把和他们共同劳动的家人算在内,则有十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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