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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现过大量上下颠倒的画面之后,如今这两个版本的结尾都呈现出垂直层面上的牢固感。维洛尼卡和父亲一起,笔直地站在树边,让人想起基耶斯洛夫斯基反复提到过的“心中的罗盘”,它能清楚地为你指出正确的方向。但是,再度呈现两人拥抱的画面——如同《无休无止》结尾的最后一个镜头,乌舒拉和她丈夫的鬼魂从窗后慢慢离去——需要观众对它进行“双重理解”:我们看见的画面所包含的这种模棱两可性令它与本片开始时的画面同样出色。
影片开始的第一个画面是在水平层面上的颠倒——波兰维洛尼卡倒立着望天空——基耶斯洛夫斯基在此加入了透明的小塑料球(让人想起《爱情短片》中玛格达窗上的圆形反光镜):塑料球在波兰和法国都曾出现,球里有一座倒过来的教堂。波兰维洛尼卡在舞台上昏倒时,画面出现180度的颠倒。此外,在法国维洛尼卡与亚历山大的做爱戏中,也出现了这样的画面颠倒:她在旅馆床上醒来,亚历山大从反方向俯身趴在她面前,然后亲吻她。两人做爱达到高潮时,摄影机镜头又从刚才亚历山大的那个位置,倒转着俯拍她兴奋的表情:此刻,我们正用波兰维洛尼卡看天堂的方式,看着法国维洛尼卡。相似的,基耶斯洛夫斯基经常选择从45度角拍摄女主角:波兰维洛尼卡在克拉科夫和她阿姨说话时,在街头心痛倒地时,镜头均呈45度角向下俯拍。(让人好奇的是,在她倒地后,我们从她倒转的视角中看到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经过他身边,他忽然露了一下自己!)
在影片一场令人难忘的关键戏中,法国维洛尼卡也侧起了她的脑袋:她在阁楼里午睡,被透过窗户射进屋子的金色光芒弄醒。她起身寻找光线的源头。她注意到对面大楼里玩镜子的小男孩,和她一样,我们于是也以为是小男孩在用镜子反光玩。但在,就在她关上窗户,回身之后,金色的光线继续出现在她房里,光芒与配乐声一样美丽,并且让人无法解释。影片的配乐一开始来自剧情范围之内,我们可以从故事中、人物身上找到它的源头:伴随片头字幕出现的歌声是大雨滂沱中的波兰维洛尼卡唱出来的。但随后的音乐声变得越来越玄,它贯穿全片,如同一条魔术般的声音线索,将两个女孩联系在一起,召唤着某种无法看见的神秘力量来产生作用。上述这场戏结束的方式也来得恰如其分:神秘的光芒将维洛尼卡引向了她音乐夹上的绳子。
在班上,法国维洛尼卡告诉学生们,那段音乐是二百年前的荷兰作曲家范登布登迈耶尔(他的名字出现在黑板上)写的,和《十诫,九》一样,基耶斯洛夫斯基和观众们开了个玩笑。孩子们努力地在各自的乐器上演奏这段音乐,这也正是波兰维洛尼卡临死前唱的那段。亚历山大在窗外听着,这解释了他为何会在打给法国维洛尼卡的电话里播放波兰维洛尼卡这段天鹅绝唱的录音:因为他知道这是这位法国教师所熟悉的。
与这段曲子相配的歌词是但丁的古意大利语诗歌,这是普赖斯纳自己的主意。《维洛尼卡的双重生命》(原名《唱诗班女孩》)刚开始时的核心旋律是用长笛演奏的,然后在片头字幕出现时引入了合唱声。波兰维洛尼卡陪朋友参加音乐排练时,配乐进一步与剧情融为一体:她自告奋勇地亮出曼妙歌喉,与舞台上的男歌手一同演唱。舞台上的女指挥将她介绍给负责这次歌唱比赛的乐队指挥(亚历山大·巴蒂尼饰演),他们发现了自己的明星,范登布登迈耶尔或者说普赖斯纳的音乐与她的歌喉配合得如此相得益彰。有必要注意一下音乐会那场戏中的交响乐团:舞台上有两位女声独唱演员,维洛尼卡的声音和谐地交织在这种对应的歌声中。在交响乐的衬托下,她们的歌声在管弦乐的烘托下优美动人——或许也是在暗示有一个灵魂正在悄悄离去。
彼埃西维奇曾在1997年的巴黎研讨会上谈过本片的配乐:“我们想拍一部关于乡愁的电影,关于它的神秘——对爱,对艺术,对亲密的渴望。”普赖斯纳为本片所做的音乐也给《蓝》做了铺垫:他写的曲子不仅被波兰维洛尼卡演唱,也在她死后成为她的象征。在基耶斯洛夫斯基的下部作品中,音乐再次提醒我们注意女主角的替身——或者说女主角的新生——即她过去的那个自我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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