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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书目 至末页她,我从她腹中爬出时啼哭不已,那是个星期天,她总是向我保证:“你在星期天出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她,我十四岁了仍偎在她怀里,是母亲的宝贝儿,很早就有恋母情结;她,我曾向她许诺过财富和荣誉,到天堂一般的南方去旅行,信誓旦旦,说得天花乱坠;她,教我怎么把赊账顾客欠的钱分期收回:“星期五上门去讨,那时候,一个星期的工资还多少有一些。”她,我得到抚慰的良心,我心底深深的愧疚;她,我给她造成许多忧愁与恐惧,它们就像啮齿类动物一样大量滋生;她,我用讨回的债款在母亲节给她买了一个电熨斗,或是一个水晶玻璃盘?她,在我这个傻小子自愿报名去当兵时,不肯到火车站去送我:“他们是要送你去死呀……”她,在我乘坐从科隆开往汉堡的火车,想知道俄国人挟着暴力到来让她遭遇了什么时,她却只字不提:“所有糟糕的事都应当忘掉……”她,我曾偷看她玩斯卡特牌,看她用弄湿的大拇指数钱和食品票;她,用所有手指弹出徐缓的叮冬作响的钢琴曲,又为我把她没读过的书一本挨一本地放好;她,有三个兄弟,三个人仅存之物几乎装不满一个中号箱子,可是,她在我身上却看到了她的兄弟们继续活着:“这些东西都是从阿图尔和保罗那儿得到的,也有一些是阿尔方斯的……”她,给我把糖搅和到蛋黄里;她,一见到我啃肥皂就笑;她,吸着东方国家生产的香烟,有时能成功地吐出烟圈儿;她,信任我这个幸运儿,总是把艺术学院的年刊翻到同一个位置;她,给了这个小儿子一切,得到的回报却很少;她,既是我的乐园,也是我的苦海,我一拿起笔,像先前那样写作,如现在这样写作,就感觉到她死后仍越过肩膀望着我,说“删掉这个”,“这不好”,但是我很少听她的,现在即使想听,也已经太晚了;她,在痛苦中生下了我,奄奄一息地解放了我,从而让我能不停地写啊写;她,现在我真希望在还白的纸上把她吻醒,让她跟我,只跟我一个人去旅行,去观赏美景,一心一意观赏美景,并且终于可以说:“我竟然还能看到这些,这么美,美极了……”她,我的母亲,1954年1月24日与世长辞。但是,后来我才哭出了声,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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