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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一天,学院大厅里左后边的电话间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看到有人在那儿,就松了一口气。要是那里有三四个人在门前排队等,我就感到如释重负。我不安地避免注视它,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只要它是空的,直截了当地邀我进去,我每次都陷入诱惑中:现在,现在,现在……
我曾多次走进它,给自己打气,然后,拨出那个背得烂熟的号码,但是,在传出接通的第一声信号后,我就立刻挂上了听筒。对方应了一两声,却得不到回答。我的硬币就这么浪费了。
不过,那个电话间是无法永久避开的。它在等候,表现出耐心,似乎在等我这个优柔寡断的人:一个窥伺的圈套。不久,它又出现在我眼前,在我去施泰因广场的路上,或是从工作室回到学院内院的时候。
它朝我迎面而来,又在我身后尾随。对于施吕特街的这个房客来说,它在睡梦中仍然敞开,像邀请似的空着。它使我成了那里的常客,我被那拨号盘吸引,被一个个数码吸引。在梦里,我因为持续的占线信号而一事无成。但也只有在梦里才传来应答,让人兴奋地进入一次较长时间的通话。
说我胆小,可以算得上是正确地说出了我的举止。那一个接一个数字的号码就像是一串念珠连祷的组成部分,反复地说出,又保持原样,但只是短时间有用。
有一次,我排到电话亭前等候的行列里,一边与辛特尼斯班上的一个女生说笑,这对我显然有好处。她叫克里斯蒂娜,身上有些好像马驹的东西,那就是她的马尾式发型。我真想用手抚摩它,但也仅此而已。她在我的前头跨进了电话间,这时,忽然有一个人离开了,那个人很像我,天生害怕具有约束力的话语。
我的爱情就这么谨小慎微地保护在粗坯状态,懵懵懂懂地隐藏在温柔的话语下,这对我已经足够了。我享受着我的犹豫,担心接下去的事,所以想回避,因为每当我准备跨进那个小房间时,我知道,只须献出两枚硬币,拨出一个又一个号码,然后谦恭地听着一声又一声信号,那就会听到,玛丽·维格曼排练场的秘书怎么接电话,有礼或者无礼地询问你的要求,于是你说出一个人的名和姓,与她通话是你的迫切愿望,接着便是等候,直到她跳跳蹦蹦地跑过来,用十分悦耳的书面德语说“是我,请讲”,那么你就完啦,没了退路,被拴住了,因为你势必会受到控制。你不能再悄悄溜掉,只好开始说一些事,熟悉你自己,接近实实在在的人,而她的名字原本只是随便写下来的。
然后,我通过电话与一个叫安娜·施瓦茨的学舞蹈女生说了简短的几句话,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就实现了。进展真快啊。一个电话就够了。
我费了很大劲儿,回忆我们后来的儿辈及孙辈的生日,才弄清了那个日期:我们是1953年1月18日会面的。大凡值得纪念的历史事件,比如,重大战役与谛结和约,我总觉得就像是在眼前,第二帝国按照俾斯麦的意愿建立的日子,至今仍有用处,我有时想起那个冰冷的日子——那到底是个星期六还是星期日呢?——但对于那一天的过程已经不大清楚了。
我们约好了中午1点钟见面,地点在动物园火车站的地铁出口处。因为我曾在森夫滕贝格和施普伦贝格之间负过伤,丢了那块金茨勒手表,身上没带多多少少能知道时间的东西,所以,我过早地站在车站的大钟下面,犹豫不决地跑来跑去,陷入诱惑之中,又克制了一会儿,但后来还是走到对面那排店铺的一张柜台旁喝了两杯酒,所以,当安娜准时来到时,我的呼吸散发出酒气,而她当时看上去还不够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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