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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过来,国民党呢?就说张冲吧。张冲是滇军的著名将领,曾担任过滇军第一八四师师长、第六十军代军长和新三军军长,资格比曾泽生还老,这是滇军中几乎人人都知道的。张冲“投共”到东北后,出任共产党的松江省政府副主席。他曾致书滇军中的旧部,希望他们能及早觉悟,回到云南人民当年护国讨袁的光荣传统上来,站到人民革命的一边,共同反对祸国殃民的蒋介石。蒋介石一看,不得了了,天要坍了!他一方面连忙下令在滇军中清洗张冲的旧部,一方面却又极力宣传:张冲是被共产党“骗”去的,“上当”了,在共产党那边只是个有职无权的“摆设”,早就已经“后悔”了等等。在海城起义的第一八四师师长潘朔端和在梅河口被俘的师长陈开文呢?国民党宣传:潘朔端师长起义后被软禁监视,陈开文师长被俘后被戴上了脚镣手铐等等。结果呢,总攻锦州前,第九十三军暂编第二十师在锦州外围义县被歼,师长王世高和副师长韩润珍双双被俘。被俘后,解放军把他俩一路优待照顾,送到哈尔滨,亲见了张冲,随后又见到了陈开文,谁都好好的,陈开文既没有戴脚镣手铐,张冲也当着他的实权实职的省政府副主席正忙得团团转;同时还了解到潘朔端任东北人民解放军第一兵团副参谋长,正在前方指挥打仗。他们同张冲作了长谈,说到了国民党宣传的那些内容,好不被张冲狠批了一顿,批评他们这样的无稽之谈竟然也会相信。于是,王世高和韩润珍就写了一篇文章,把这些真实的所见所闻告诉给了滇军弟兄,不但国民党的欺骗宣传不攻自破,而且其所起的冲击作用,任你国民党大大小小的报纸花多少力气都无法抵挡、抗衡。
曾泽生不由长叹:唉!难道这就是国共两党本质之区别、宗旨之不同?
陡地,曾泽生又想起了那一个班枉死的滇军兄弟。那是暂编第二十一师二团三营一连一排的一个班。他们不过是因饥饿和对食品的分配不公发了几句牢骚,“剿总”副总司令郑洞国听了特务告密后,不问青红皂白,不管三七二十一,第二天就派了一个排,没有通知他这个军长,也没有通过第二十一师陇耀师长,更没有与第二十一师的任何一个团、营军官打过招呼,就直接跑到那个连的驻地,把那个连的一排长和那个班的士兵全部逮捕,随后又不顾曾泽生和陇耀的解释、保释、请求和申诉,下令将他们全部枪杀。这是“革命同志”?这是“患难弟兄”?不仅如此,郑洞国还大骂曾泽生和陇耀,说他们平时不好好管束部队、严肃纪律,出了事还不知道法纪所系,竟来为他们求情,气得陇耀当即向他递了两个辞呈。“自己人”对待“自己人”尚且如此,遑论其他?这与共产党、解放军的作为,又何止相去霄壤!
关于国共两党诸如此类的问题,自从陇耀把与刘浩长谈的内容不断转达给他之后,他的脑子里是不止一次地在自问,在打转了。但由于问题太大,要认识清楚也确实太难。
想着,曾泽生又拿出那些刘浩、杨重还有其他人寄给他的宣传品,翻看起来。其中有东北人民解放军的《告困守长春滇军官兵书》等。宣传品中的许多段落,他几乎都会背了。如其中所说:“滇军初抵长春,人地生疏,生活必多困难。新七军先在为主,难免不存歧视。你们处境危急而又窘迫。”又如:“现在你们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依照上级意旨打下去,‘战不死,即被俘’,不会有更好下场;不打即是违抗军令,必受严重惩处。”又说:“你们被蒋介石欺骗,离乡背井来东北参加内战,是毫无出路的”,“两年来已经吃了多少苦头!”“平时新七军事事凌驾于六十军之上,郑洞国也根本不把六十军放在眼里,只知让他们当炮灰,却不给起码的尊重和关怀……”说心里话,共产党和解放军说的都是实情,甚至都是站在滇军角度说的,一针见血,打中要害,并无半句虚言。而现在长春城内粮荒日甚一日,生计已很难继续维持,加上蒋介石对第六十军和新七军又在政治上、生活上不能同等对待,空投食品大部分供给新七军,新七军还能吃到大米饭的时候,第六十军已经只能吃掺有大豆的高粱米,新七军吃高粱米的时候,第六十军已经常断炊了。而最近都已到更加无以为继的地步……这该怎么办呢?
面前摆着的长春是这样一座即将气绝的将死之城,自己率领的第六十军所处的又是这样一个处境,怎么办呢?打的话,肯定是死路一条。可不打,真的如陇耀已多次暗示的“弃暗投明”,那自己又将是一个什么形象,第六十军又将是一个什么结局呢?
难哪!第六十军有数万云南子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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