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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交战,死伤多少人都没有话说;可这炸水电站,受害的是千百万的老百姓,被活活淹死的将是那些无辜的老人、妇女和孩子。这丧天良的事,难道我们忍心去做?卢主席说得对,我们要多长个心眼,不能再任人摆布了!”
任孝宗也态度明朗地说:“师长说得对!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当年老蒋命令在郑州花园口炸了黄河河堤,说是要用黄河水来阻挡日本人的进攻。可结果呢?日本人的进攻没有挡住,却把数十个县的老百姓淹入一片汪洋之中。那个惨状,至今还历历在目,难道我们还不吸取教训?”
白肇学跟着附和:“是啊,那还是对付日本人呢!现在我们是在打内战,是对自己的同胞,怎么可以不计后果,不顾百姓死活,自己破坏自己的家园?”
这也许是第六十军高级将领会议意见最统一的一次。曾泽生听了大家的发言,忍不住说:“你们讲的怎么都是共产党传单上的话?”他一边说,一边把书桌上的那几张传单拿出来。“要不要我给大家念一念?”
他这一说,把大家都说得失声笑了起来。
曾泽生神情凝重地说:“我找你们来,不是要讨论共军传单的内容,而是要商讨一下眼前这局势我们该怎么办。你们看,一方面是共军无孔不入,我们的一举一动,他们可能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方面又是上面有这样的命令。大家说说看,怎么处理为好?”
陇耀看大家不发言,又忍不住说:“事情棘手啊!要是照老蒋的命令办,我们就成了千古罪人,自己将一辈子受良心谴责不说,就是共产党和东北老百姓也饶不了我们。可要是不炸呢,那就是违抗军令,蒋介石就有了杀我们的借口,我们照样没有好结果。我们是得想个两全的办法才是啊。”
当然,“两全”的办法并不是那么容易想的。曾泽生看大家一时也不可能有什么好主意,就说:“我看这样吧。白师长先给驻防水坝的胡彦团长打个招呼,告诉他炸水电站这件事关系到千万人生命财产的安全,一定不可轻举妄动,没有我亲自下的命令,不管是谁下的命令,他都无权执行。同时,还要叫他好好保护水电站的安全,以防有人破坏。这不是怕共产党的问题,而是此事实在太大,我们无论如何不可掉以轻心。至于违抗不违抗军令的问题,我想现在陈诚也还没有正式下令实施,先不管它,到以后真下令炸时,我们再想办法。”
这办法是不是“两全”,另当别论。但曾泽生告诫大家,现在第六十军正处前进路上的十字关头,对“两边”都不可大意,这一目的应该是达到了。
东北“剿匪”总司令卫立煌命令炸毁小丰满水电站后撤往长春。第六十军参谋长徐树民坚决执行。一阵爆炸声过后,他以为小丰满水电站从此在地图上消失了。
与此同时,中共在第六十军内的地下组织也正在紧锣密鼓地为保护小丰满水电站多方奋斗。
杨重撤走后,第六十军内的地下组织已由孙公达负责。孙公达召集大家研究决定,首先让地下党员、暂编第二十一师参谋主任赵国璋“借故”专程去小丰满察看了一遍,看看电站和水库大坝,哪些是需要重点保护的地点和设备,绘成详图,着重防备。其次,各秘密党员都作了周密分工,分头监视有可能参与爆破活动的各军官的日常活动和言行。第三,鼓动一些思想进步、对炸毁水电站特别反对又与水电站驻军平时关系较好的军官,去向他们宣传不能做炸毁电站、当千古罪人的道理。此外,就是不断印发传单,除不断给军、师各级领导秘密派送外,着重给驻防小丰满的五四四团各级官佐派送,让他们认清此事的严重性,警告他们千万不可为蒋介石、陈诚火中取栗,自取灭亡。
第五四五团副团长、地下党员范啸谷曾带部队一度驻防小丰满。有一天,他来到了小丰满,利用自己的这个身份,有意无意地对五四四团的主官们说:“唉,小丰满是个大宝贝,却也是个大难题。你看,一个小丰满,一年光是发电灌溉,就为百姓创造了多少财富!所以,我们团驻防在这儿的时候,生怕出一点儿差错,总是兢兢业业,日夜防护。可也是个大难题哪!这么一个电站和水坝,关系着松花江流域千家万户的生活和生命财产的安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哪个老百姓会放过你,哪个见了不把你撕了喂狗?所以说,难哪!现在倒好,这难题交到你们手上了。你们可千万马虎不得啊!”
范啸谷这话正说到五四四团这些带兵官的心里去了,他们也正愁万一上头真来命令炸坝怎么办呢。
“老兄你还没有听说要炸坝的事?”
“有点风声,但不敢相信。我就是听到风声后才来的。难道真有此事?”范啸谷故作惊讶地大声问:“是谁敢如此狗胆包天,胆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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