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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多,总之郑庄公不是一个道德君子。
3.但是政治与道德无关。道德品质的欠缺并不能阻碍一个人参政执政。心思缜密,虚伪狠毒相反可能是从政的必要条件。郑庄公就属于这类情况。作为开国的第三位国君,郑国也需要他这样的国君。
郑国的始封祖是周厉王的小儿子友,原封地是郑(今陕西的华县)。友就是郑桓公。郑桓公在周幽王时入为周朝的司徒。当时周室已衰,戎狄强盛,桓公恐怕自己的国家和王室同归于尽,因此去问周朝的太史伯,询问郑国可以去什么地方避难。当时诸侯国和诸侯国之间还有大量的空间地带。郑桓公就希望去占领这些地区,既为避难也为拓展。随着兼并日兴,这样空白地带越来越少。
郑桓公向太史伯请教避祸之计:“王室多故,予安逃死乎?”太史伯分析了天下大势后建议说:“独河雒之东土,河济之南可居。该地地近虢、郐。虢、郐之君贪而好利,百姓不附。今公为司徒,民皆爱公,公诚请居之,虢、郐之君见公方用事,轻分公地。公诚居之,虢、郐之民皆公之民也。”史伯的意思是济、洛、河、颍四水之间的虢、郐两国所在的地方最稳固;叫郑桓公先把妻子和财物先寄存在那里,有事的时候可以把这个地方占为己有。郑桓公就按照他的话去办,占领了东方的虢郐地区,举国迁移到了东方。
西周灭亡的时候,郑桓公殉难。他的儿子郑武公拥立周平王有功,依然做周朝的卿士。郑武公干脆放弃了华第,建立了首都新郑,并逐步占有今河南省中北部一带,成为周都洛邑以东的重要诸侯。郑武公先后灭掉了东虢、郐、鄢、蔽、补、丹、依、厵、历、莘、胡等国,将它们的国土纳入郑国版图。他在位的27年,郑国的国力迅速增强。
在宗法制和道德尚未泯灭的春秋初期,郑武公就实行了相当务实的现实政治。郑武公对邻国胡国觊觎很久,一心要吞并。但他还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胡国国君,先建立友好的双边关系。在国内,郑武公却问大臣们:“我要用兵,应该先攻击哪个国家呢?”郑国君臣其实都想吞并胡国,大臣关其思就斗胆说:“攻打胡国,兼并人民土地。”郑武公大怒,立即将关其思推出去砍头了。他公开宣称:“郑胡乃是兄弟之国。你竟然要攻打它,是何居心?”胡国君主听说后,认为郑武公推行的友好政策是真心的,也就对郑国君臣失去了防备之心。就在胡国毫无防备的时候,郑国趁机偷袭,一举吞并了胡国。郑武公不惜以大臣的性命,吞并自己女婿的国家,奸诈狠毒可见一斑。
郑武公选择郑庄公为继承人,极可能是看中了郑庄公也是和自己一样轻道德、重实利的现实主义政治家。
4.每一位有作为的君王其实都是幸运的。因为历史为他们的大展宏图准备好了各方面的条件。
郑国的前三位君主在位时间都很长。郑庄公就在位四十多年,前人的基础和长寿为他在外交舞台上施展拳脚提供了有利条件。之前郑国一直期待着郑庄公这样的君主的出现。
郑国虽不大,但在半个世纪里积累了雄厚的国力,正寻找爆发的渠道。郑国迁移到交通便利、基础雄厚的中原腹心后,便利了农业和工商业的发展。春秋初期各国经济都取得了发展,为全国市场供应各自的商品。如齐国盛产鱼、盐、铁器、文彩布帛;晋国的矿产、畜产品和池盐丰富;楚国提供祀梓、皮革、鸟羽、象牙等。郑国地处中心,是各国的商业往来的中转站和转销人。郑国充分利用了有利的地理环境和经济形势,执行了以商业为立国之本的国策。齐、楚、晋、秦、东周王室以及其他国家所需要的别国的货物,往往由郑国的商人来转输买卖。郑国境内商旅往来频繁,过境商品的税收、商人所缴的市税不断增多。郑国虽然国小新立,但商税收入却使国家富裕起来。
郑国在举国东迁的时候,商人起了重要作用。郑桓公就打破了“工商食官”的惯例,也就是说废除了国家管制商业并以商人为奴的制度,给予商人相当的经营自由,解除了商人的奴隶身份。这个盟约在春秋时期是一直起着作用的。郑国对商业的这种依赖,使郑国政府给商人以较高的社会地位和人身自由。郑国官府还与商人签订了盟约,规定“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毋或寺。尔有利市宝物,我勿与知”,规定只要商人不背叛统治者,统治者就不强买强卖;商人们有利可图,国君们也不得与闻。商人有了制度保障后,就安心在郑国经商,努力追求利润。郑国商人们往来各城邑,足迹东到齐鲁,西到秦国,南达楚国,北至晋燕。郑国从中抽取商税,每每获得大宗财政收入。
人们似乎总以为古代中国是开始就“重农抑商”,其实那是秦朝以后的政策,春秋时期的商业是相当繁华的。商业推动了许多诸侯国的兴起,商人群体在春秋政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商人们所贩卖的货物,包括丝、布、谷、米、牲畜、木料等一般人的必用品,也有许多珠、玉、皮币等珍贵物品专供贵族们的需求。在春秋,商人被看成不可少的社会成员,贵族阶层就有“商不出则三宝绝”的评价。
郑国是春秋第一个受商业发展恩惠发展起来的诸侯国。内战时,郑国能够轻易调动两百乘兵车,估计总兵车在千乘以上。当时郑国拥有三军,此外还有徒兵[1]和临时添置的军队,总兵力接近十万人。其中有六万人聚集在都城,由郑庄公直接指挥。
5.郑国崛起的第二个有利条件是优越的外交环境。
从周王朝东迁算起,之后的四十多年时间里,史料异常缺乏,使我们对当时的外交局势不能做出详细准确的分析。最大的可能是,周王朝猛然倒塌,天子式微,诸侯们一时还没有彻底转换角色,适应不了。这才在王室东迁后的近半个世纪时间里没有大的外交举措。可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外交暗流的涌动。
黄河中游地区最为发达,地理最为重要,外交争霸就首先发生在这个地区。当时西方的秦国还在与蛮族争夺王室赏赐的土地;渐渐兴起的南方楚国正在侵略申国、吕国、许国等诸侯国,他们的势力还远没有涉足到中原腹心的黄河中流地区。北方强大的晋国不幸分裂了,分为翼和曲沃两个国家,内乱不止。东方齐国还没有强大起来,正在专心于内政。剩下的就只能看中游地区基础比较好的各诸侯国玩了。
东周王朝初期真正的屏蔽只有郑国和虢国。虢国跟随王室东迁,迁徙到了现在的河南陕县附近,占据着殽山和函谷关,抵御西戎的侵略。国小事忙,没有参与跟东方的争霸。那么剩下来的大国就只有郑国和宋国,次等的当属鲁国和卫国。宋国是“三恪”中最强大的国家,国大爵尊。春秋初期,宋国的东南面是力量较为分散的东夷和淮夷,对其构不成威胁;南面的陈、蔡势力更弱,北面的鲁、卫势力也不强,只有西面的郑国国力较强,使之备感压迫,所以春秋时期,宋郑两国矛盾较大。鲁国和卫国的力量比不上郑国和宋国,但他们的取向决定着中原争霸的走向。与卫国相比,鲁国相对比较超脱。因为它正困于和齐国之间的恩怨。
郑国的国力比这三国稍微强大一点,同时还有一个政治优势,那就是郑国国君的出身很好(天子弟弟),还担任朝廷重臣(司徒,王朝卿士)。这就使得郑国国君天然具有了意识形态上的优势,能够以天子的光芒向对手发动打击。这种打击有的时候是实实在在的,因为郑庄公继承了家族的司徒职位,能够指挥周天子尚且存在的军队。
需要提醒注意的是,当时郑国的国力并没有取得压倒性优势。外交的成功和实力关系密切,但不一定非得取得绝对实力优势才能取得外交胜利。绝大多数情况下,实力就只像是投资者手中的本钱,关键是看他怎么将并不雄厚的本钱和风云变幻的局势相结合,来获得最大的利益。外交成果是从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挤”出来的,而不是依靠实力基础凭空产生的。
现在,就让我们来看郑庄公是怎么带领蓄势待发的郑国参与争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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