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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张先生,两位一路辛苦了!”一下车,周北峰就看到一位很面熟的人过来招呼,“周先生,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李炳泉呀,曾在《平明日报》担任过采访部主任。”
哦,知道了,就是傅先生告诉过他的那个与崔载之第一次秘密出城的中共地下党员。唉,几天前还是“国民党”,几天后就是“共产党”了。在傅先生身边,真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物呢!也许,要不了几天,自己也会变成一个共产党?
李炳泉热情地告诉他说:“现在由我负责接待您与张先生两位。我已用电话向首长报告你们来了。这里是蓟县城东南的八里庄,总部离这里还有一段路呢。”
在八里庄迎接和招待他们的,还有东北野战军的参谋处长苏静和队列科长王朝纲他们。上次与崔载之会谈时的全班人马基本上未变。
李炳泉把他俩领进了一间也已生好了火炉的房子。“两位先休息,首长一会儿就到。”
晚饭的时候,门外汽车响了。周北峰与张东荪正在用眼睛互相询问,一位高挑个子的解放军领导已健步走了进来。李炳泉赶快为他们介绍:
“这位是解放军的聂荣臻将军。”
啊,一脸的沙场风霜,一身的勃勃英气,百闻不如一见,原来这位就是这几年在华北战场让李宗仁、孙连仲、傅作义都吃尽苦头,现在又让傅作义不得不坐到谈判桌上来的解放军华北军区的最高领导聂荣臻将军。
他们都急忙起身行礼。聂荣臻连忙很客气地让他们继续用餐:“不打扰,不打扰。两位请慢慢用。两位既然来了,就有的是时间了。我们饭后慢慢谈。”
周北峰是重任在肩;张东荪虽不像周北峰有那么大压力,但对和谈他已奔走多日,都想早点摸一摸共产党的意图,哪儿还有什么心思细嚼慢咽!似乎“教授”的身份也不顾了,三下五除二吃了饭,就与聂荣臻谈了起来。
聂荣臻还是先和他们谈当前的全国形势,平津形势,关于谈判的话一句未提,共产党的什么打算更不涉及。谈了一阵后就告辞说:“你们路上也累了,今天就先谈到这里,早点休息吧。”
很显然,这又是一次有力的铺垫。认不清形势是无法让谈判圆满成功的。中共方面就是要让你傅作义清醒:解放军从上到下对当前的形势都认识得很清楚,唯独你傅作义还存有幻想。要是还不赶快放弃幻想,老老实实地谈判,那后果毫无疑问是可悲的。
周北峰说:“我是奉命来谈全面问题的。”林彪是个从不啰嗦的人。谈判就是谈判,吃饭就是吃饭。但看得出,在尺度的掌握上,他与中央似有细微差异,显得更宽松一点。
第二天上午,聂荣臻又乘车来到了八里庄。
他先与张东荪晤谈。张东荪是共产党的老朋友,又是“第三者”,与傅作义并无直接利害关系,有些情况从他这儿了解应该更加可靠。
聂荣臻开门见山地说:“依先生之见,傅作义究竟是什么打算?能否真正站到人民解放军方面来?还是继续想跟蒋介石走,做蒋介石的殉葬品?或者,幻想走第三条道路?”
张东荪说:“根据我的观察,傅作义是决不能再打下去也决不敢再打下去了。原因就是他自己的嫡系主力已经被歼,蒋介石又对他心怀猜忌,根本不能指望──就是能指望,他也很清楚蒋介石连自身都保不住还能救他!所以,我看他这一次应该是看清楚了。”
“至于第三条道路,”张东荪说,“以前确曾有人活动过,傅作义自己也曾希望过,我因认为不切实际还曾竭力劝阻。现在他也没有这一打算了。”
接着,他还和聂荣臻说了这么一件事:前不久,有一批美国给傅作义的武器弹药,结果经过上海时都被国民党国防部换走了,运到北平来的是一批破烂货。南京会议上,老蒋曾亲口说过让傅作义直接接受美援,背后却做出这种勾当。对此,傅作义十分不满。这也是傅作义对蒋介石进一步失去信心的一个原因。
聂荣臻问:“傅作义是否还迷信自己有守城经验,准备讨价还价?”
张东荪说:“此一时而非彼一时,共产党解放军也非其他的军阀军队,这一点他应该是清醒的。再说,北平城内储存的粮食有限,现在各种供应就已十分困难,这么大一座城市,解放军已包围得严严实实,还能持久?傅作义是精明人,明摆着的死路他是不会走的。我看他现在无非是想要点面子下台,我们称之为‘光荣的移交’。”
“另外,”张东荪直言不讳地说,“傅作义曾表示要平、津、塘、绥一齐解决,北平以后要有其他报纸,以后的政府中要有进步人士等等,其实都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话。依我看,只有一点是最实在的,那就是他希望军队不要用投降或在城里缴械的方式解决,而是用出城和平整编的方式解决。这也是‘光荣的移交’的主要内容吧。”
聂荣臻问:“出城整编,他能够命令蒋介石的中央系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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