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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搞联合政府,共管,当然是最上策。这不仅因为北平是千年的文化古都,不仅因为再为蒋介石卖命已毫无意义,不仅因为自己的部属已跟着自己拼杀了二十多年,死伤无数,不仅因为自己的身家性命、命运前途也都维系于此,还因为这早已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自从他进驻北平后,几乎没有一天没有市民游行,没有一天没有学生示威,没有一天没有各界代表或知名人士、大学教授上门陈情、请愿。再说,北平城内经济崩溃,物价暴涨,黑市猖獗,社会混乱,也确实已是危机四伏。特别是下半年老蒋把法币改成金圆券后,情况就更糟了。物价一日数涨,大米已涨到金圆券2元5角1斤,等于法币750万。一个教授的月工资连50斤大米都买不到,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只够买十来斤大米,连自己都养不活。石景山、长辛店等处工人,电信局、电业局、自来水公司、电车公司等职工,都不断在搞“饿工”罢工。这样一种状况,你想打,老百姓谁会支持你呢?为此,他曾极秘密地分头征求过自己嫡系师长以上主官的意见,他们中的大部分也都赞成与中共和谈。但谈,应该是有前提,有条件的。谈,不是投降,不是缴械,也不是出让!
那么打呢?蒋介石支持,美国支持,蒋系中央军支持,以60万对100万,“共军”为疲惫之师,自己为蓄锐之众,再说还有一些准备时间,扩军工作也正在抓紧进行,可以一拼。在自己的将领中,也有不少是愿与“共军”决一死战的。社会名流中,坚决表示应以战斗来保卫北平的也大有人在。北大校长胡适就曾为战与和的问题,专门跑到“剿总”来发表过集会讲话,说“和要比战难千倍万倍,与中共和谈根本是幻想”,鼓动坚决地“打”。但打,最终的结局也就是“拼光”而已,要想扭转大局,势所不能。东北的卫立煌“拼光”了,东北也就丢了;徐州刘峙,才一开始就把黄百韬兵团十几万“拼光”了,前途也就大致可卜了;而华北此时已成孤悬,前无东北可屏,后无华东、中原可倚,即便能凭自己的能力“拼”上半年几月,最后也仍难逃丧师破城之一劫,至多给自己争一个“英雄”美名而已。另外,如果打的话,也不能排除自己身边就有高树勋、吴化文、曾泽生、黄樵松……“偷袭石家庄”那么秘密的事,不是就全让毛泽东知道了?昨天,河北第三专署的朱占魁、王洗凡就率第三专署的三大队、保安第四三团和两个“游剿”大队共一千三百多人投奔了共产党。这样的事,自内战开始以来,已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了。真要那样,这打,说不定连个“英雄”也没有争到就已成了“阶下囚”,那就太可怕了。
那么走?往南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走这一步,那是早就下定决心了的。往西呢,当然是走中的“上策”,可蒋系的40万部队必然会扯后腿。要是分头走,让蒋系南下,自己西进,那样又显得力量单薄,到绥远后恐怕也很难再打出一个很大的天下来……
打、谈、走,打、谈、走,就像走马灯似的在傅作义脑子里转过来,转过去,到头他也未能确定一个最佳方案。
当然,这还要看中共方面有何动作。
太原方面消息:“共军”占领了一些外围阵地,攻不动了,现已停止进攻。
东北方面的动静是傅作义最关心的。他已派出一批便衣侦探和侦察机昼夜侦察。据空中和地面不断送回的报告,东北解放军除了开庆功会,联欢,休整,偶有一些训练,基本上还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中共的报纸和广播也天天播登林彪、罗荣桓等人的活动。看来,暂时还不会有入关行动。
那么,就看看中共的下一步棋再说吧。他们既然欢迎继续派代表去,说明谈判的大门还是开着的。估计也就是个条件问题──如果真想谈判,讨价还价是正常的。毛泽东不开具体和谈的具体条件,实际就是一种生意经。
傅作义正绕着屋踱着,瞧见了李腾九,赶快把他喊了进来。
“来了怎么也不进来?一定有急事吧?”
“也没甚急事。”李腾九不敢直截了当地说,“就是长久不见了,想来看看总司令。”
别指望傅作义什么都不知道。他对下面的情况,特别是对自己亲近的人,有些什么言论思想、对外交往等,还是很清楚甚至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的。李腾九是个厚道人,埋头做事,傅作义有什么指示,他都兢兢业业完成,平时有事即来,说了就走,既不支吾,也无虚套。今天这模样,他一见就已料着了八九分了。
“是不是有些什么话想和我说说?”傅作义亲切地问。脸上一点儿也看不出他对李腾九此来有什么好恶,也看不出他方才还正在为走、谈、打的问题焦虑不安。
“总司令真是明察。”李腾九被一语点中,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战局发展这么快,心里老觉着有些这个那个的,想来讨个喻示,不知今后大计如何……”
“你说如何?”傅作义习惯地倒问了一句,就斜倚在沙发上,眯眼注视着李腾九,不吭声了。
李腾九是知道傅作义的秉性的。他这样开了口,你还不赶快直截了当地回答?于是,他一边注意着傅作义的情绪变化,一边试探着说:“这样的情况,自然历来都是战、和二策……我是想,北平不同于天镇,不同于涿州,不能战的话,就只能和……与中共讲和。”
李腾九是用了很大勇气,才说出这想说的话的。他觉得此事过于重大,要是正好逆了傅先生的意,冒犯了虎威,那不但对自己不好,也对不住傅先生。他感到作为傅先生的身边人,逆他的意,扫他的兴,都是不应该的。
是的,这就是李腾九的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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