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原来如此!杜任之感到,这可能就是刘后同与傅作义多次商谈的内容,也可能就是他为傅作义策划设计的和平方案。对此,他当然也不好提什么反对意见,因为在他的脑子里也是:能实现“和平”就是上策;至于“和平”以后情形会怎样变化,那是以后的事。于是他说:“首先和平解放北平,然后再影响全国,对国家,对人民,对宜生本人都大有好处,是一个伟大壮举。刘老先生既有这样想法,何不抓紧时间与宜生说说?现在的局势发展很快,是个机会,我怕越拖对宜生就越不利。我现在见不到宜生本人。刘老先生能不能以我们两人的名义,把这个意思与宜生深切地谈谈?”
“如果能通过和平谈判先在华北组成联合政府,然后通电全国促成全国和平,我很愿意与宜生谈谈,相信他也能够接受。”刘后同毫不犹豫地说,“只是,我们并不知道中共方面的真实想法,所以,一时也无从入手。”
杜任之估计,这可能就是傅作义的真实想法了。他当然也无法知道中共中央有什么希望或什么想法,只好告辞,马上把情况向关世雄和崔月犁作了汇报。
一封绝密电报到了泊镇。立即,同一份电报又从泊镇被转发至城南庄,接着又从城南庄转发至西柏坡。
一直注视着总部动向的李炳泉、刘时平,探知蒋介石在北平、沈阳、葫芦岛之间飞来飞去指挥“锦州会战”,结果锦州只几十个钟头就解放了,不由都感到一阵松快欣喜。东北的大门一关上,夺取整个东北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可是突然,刘时平探听得傅作义又在北平西郊总部召开了一个极机密的小型紧急军事会议。
怪了!锦州已然解放,“援锦”自然取消,何以又如此紧张地开绝密军事会议?难道又有什么大的军事行动?
他马上以绥远同乡和“老朋友”的身份,请骑兵整编第十二旅的中将旅长鄂友三喝酒。
鄂友三外号“鄂阎王”,打仗勇敢,性情残暴,但有点江湖义气。他平时和刘时平也讲这种义气。刘时平常请他喝酒,他也经常回请,一个秀才一个兵,三杯酒下肚就称兄道弟,看起来倒也挺热乎挺热闹。
又三杯酒下肚了。鄂友三的眼睛已经开始有些发毛。
“老兄这两天都忙什么了,找了你好几回也没找到?”刘时平一边给他满酒,一边埋怨。“你看,茅台,世界第一名酒,拿过巴拿马金奖的!我读书时的一个同学特地从南方给我捎来的!”他把手中的酒瓶晃了晃,“早就等你来喝了。”
“哦,哦哦!有心,有心!谢了,谢了!”醉态蒙眬中,鄂友三先是摇头,接着点头,又再摇头,也不知什么意思。又连干了三盅,才挺动感情地“唉”了一声说:“还不都是为老蒋来的事!”
“委座不是来叫总司令‘援锦’吗?总司令不是都准备了?谁叫范汉杰不争气,只打了那么两下,就把锦州给全丢了!”
“鄂阎王”止不住狡黠地一笑:“你小老弟知道什么呀!”接着压低嗓音,故作神秘地说:“你以为总司令真会‘援锦’?你以为总司令会把咱主力弄到关外那个鬼地方去?就为这事,这一次老蒋还差点儿和他真闹别扭呢。他先是想叫老傅到东北去指挥,老傅没有答应;又叫咱派主力去增援锦州,老傅明里答应,私下里却是慢吞吞的,结果咱这儿还在‘准备’,那边范汉杰却已把锦州丢了,最终只有十七兵团过去了。所以,为这事老蒋很不高兴,命令老傅去石家庄端共产党的老窝,说要给共产党来个釜底抽薪。老傅答应了。”
说着,“鄂阎王”得意起来。两个月前,老蒋命令傅作义袭击河间县,傅作义派他率骑兵第十二旅出击,他沿途放纵部队,残害人民,“大大地捞了一把”。鄂友三说:“东北那边老蒋吃紧,但石家庄这边共产党空虚,咱肯定又能捞他一把回来。老傅已下达了作战命令,明天就出发。你等着吧,咱肯定能旗开得胜!”
刘时平听罢,不由大吃一惊:偷袭石家庄?
石家庄,华北解放区的首府,附近的平山县西柏坡就是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和解放军总部的所在地。为了支援东北野战军作战,这段时间华北军区部队主力多集中在察南蔚县一线,北平至石家庄之间,确实没有什么主力部队,兵力确实十分空虚。
刘时平强作镇定,匆匆告别了“鄂阎王”,立即与李炳泉取得联系。
为了确证鄂友三所提供的情报,第二天,两人就以“记者”的身份,分头到西直门火车站和涿州等地进行了“采访”。他们看到大批兵员、物资都在忙着装运,驶往保定方向。毫无疑问,鄂友三说的不是醉话。于是,他们抓紧时间搜集情报,彻底弄清了傅作义准备偷袭石家庄的时间、兵力和具体部署。当晚,一份关于“傅部偷袭石家庄”的“绝密电报”,即由北平地下党的秘密电台发往沧县泊镇。
泊镇是中共华北局城市工作部所在地。
城工部长刘仁接到密电后,立即就转发给了阜平县城南庄。
城南庄是中共华北局和华北军区所在地。
华北军区司令员兼政委聂荣臻,又马上将电报转发给了西柏坡。电报详细报告了傅作义已派第九十四军(蒋系中央军,军长郑庭烽)、骑兵第四师(傅系主力,师长刘春方)、骑兵第十二旅(傅系主力,旅长鄂友三)等部,并配有爆破部队,每部又都派有政工人员随军监督,已于24日分别由北平、涿州等地出发等情况。
杜任之刚见过关世雄和崔月犁回家,就从杜敬之那儿得知傅作义要偷袭石家庄的消息,不由惊得目瞪口呆。他连忙打电话找阎又文,几次未能找到,只好转身又去联谊社。
“宜生此举甚为愚蠢,甚为愚蠢!”一见刘后同,杜任之就止不住大声叫。“他这样做断无幸胜之理;即使侥幸取得一点眼前的或局部的小胜,也只能徒增与中共方面的恶感,自绝和谈之路。真不知宜生是何打算!”
刘后同默然不语。他也知道傅作义此举是个明显失着。即便“偷袭”成功,捞上一把,对大局又有什么裨益?还不是把自己推向更被动的境地?
可是,他知道傅作义必有自己的难处,或者也是“身不由己”吧。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长叹一声说:“宜生是漩涡中人,处境不同,考虑问题当然也就不同,也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有百害而无一利,是明眼人一看便知的。我想,还是请刘老先生马上给宜生挂个电话,就说是我们两个人的意见,请他慎重考虑。”
“那,好吧。”刘后同犹豫了一下,觉得也好,就直接给傅作义挂了电话。
傅作义没有说什么。军令如山,部队都已开始行动了,已是射出去的箭,泼出去的水,还如何慎重考虑?再说,他也不大相信就一定不能取得一个大的胜利!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