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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涤清当时告诉她,为了争取她父亲能走和平道路,组织上从春天开始就已派人从多种渠道进行争取工作。但是,由于时机没有成熟,至今未能取得进展。这一次,组织上派她直接去做父亲的工作,是经过再三考虑的。他从泊镇回来后,就与王汉斌进行了研究。王汉斌也十分支持,并马上决定把她从天津调到北平来。
对从春天开始就已从多种渠道展开的争取工作,傅冬菊当然一无所知。不过,从佘涤清的谈话中她得知,为了做她父亲的工作,组织上已花了不少时间精力。
“但是,”佘涤清当时告诉她,“从内战以来的情况看,对你父亲的争取工作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你父亲虽曾有过反对内战的愿望,但对内战的认识并不清楚。就在他给郭沫若等知名人士发了电报不久,10月24日,他就又直接致电毛泽东,暗示‘内战责任’,企图把蒋介石的‘剿匪戡乱’政策和自己的罪行都推干净。后来,他的部队从绥西一直打到张家口,还曾狂妄地通电宣称:如共产党能胜利,甘愿为其执鞭!可见,你父亲的认识是模糊的。现在,华北‘剿总’虽已处于我东北、华北两野战军的夹击之中,但他有六七十万军队,不会很容易就接受中共方面的和平建议。”
当时,傅冬菊很认真地一边听,一边点头。因为这是她做好父亲的工作所必须了解和掌握的。回家后,她正是根据这些情况,对父亲进行了第一次试探。不想父亲一问“是毛泽东派来的,还是聂荣臻派来的”,她就被卡了。
佘涤清听了,也不由粲然一笑。这倒确实是个问题。可说谁派的好呢?以傅作义的地位、个性,他想了想,觉得可能还是说毛泽东派的比较好,就明确地对傅冬菊说:
“你就说是毛泽东派来的好了。”
傅冬菊春风满面地告别佘涤清,径直去总部办公室,悄悄地对父亲说:“那个事我问过了。”
“哪个事?”傅作义故作心不在焉地问。女儿这样去,这样来,说明她可能真的与他们有些联系。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得对此事过于重视,过于着急。没有心计的女儿,说不定转身就会把什么都给抖搂出去。
“就是那个事嘛,怎么才说的就忘了?”傅冬菊情不自禁地撒了点娇。接着,她就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他们说是毛泽东派来的。”
“毛泽东?”傅作义不由自语了一句,凝神片刻,放下公文,站起身。
“真的是毛泽东?”
在得到女儿的再次肯定回答之后,傅作义开始在房内踱起步来。
傅冬菊知道,这是父亲的老习惯,一遇有重大抉择或一时难以决断之事,就会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推磨”,或来来去去地“拉车”,有时会一走就一两个小时,有时甚至会走上整个白天或整个黑夜。看样子,父亲是当回事,开始正儿八经地考虑了。
于是,她在旁边坐下,一声不响,等着父亲的最后决断、回话。
“你先去吧。”傅作义转了好几个圈后,告诉女儿,“回头再告诉你。”
傅冬菊走后,傅作义马上让勤务兵去把王克俊找来。
那天,王克俊和刘后同商量决定,暂时不发通电,而是设法先给中共的毛泽东写封信或发个电报联系,傅作义也很同意。这意思,本想通过刘后同与中共方面进一步接触以后向中共提出来,不想傅冬菊的朋友这边已有更直接的关系。傅作义当然也知道中共地下党的工作规矩,多是单线垂直联系,横向联系很少。既然如此,他认为还不如先利用傅冬菊的这个关系,先直接发个电报给毛泽东,也许更为直接,更为快捷,更为妥当。
王克俊来后,他不作任何解释地对他说:“现在有渠道了。你马上拟个电报稿给我。”
王克俊也不多问,拿本信笺就在旁边小茶几上拟写起来。好在他已想过多次,考虑的内容都已装在肚子里,很快就把电文拟就。电文不长,内容大意是:我不愿再打内战了。为了国家的和平统一,为了保卫北平的古迹,为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免遭损坏,我愿意进行和谈。请求派南汉宸先生前来谈判。我手下现在还有几十万军队,200架飞机。过去我幻想以蒋介石为中心来挽救国家于危亡,拯救人民于水火之中。现在我已经认识到这种想法做法是彻底错误的了。今后我决定要以毛主席和共产党为中心,来达到这一救国救民的目的……
傅作义反复看了三遍,点了点头。
王克俊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和谈一开,情况将更复杂。我想,为了能及时掌握部队状况,要不要往部队派些政工专员?”
“很好,这想法很好。”傅作义立即同意。“凡是由我们直接指挥的师、旅以上单位都派,并要交代清楚,一定要切实了解情况,及时报告。”
“政工专员”,说白了,也就是掌握情报的人员。
两人又商定了政工专员的大致任务:一是各部官兵对当前时局的认识;二是各部官兵关系和干部间的关系;三是各部官兵对傅作义本人及总部有什么意见想法和不满情绪。核心用意就是要摸清各部队到关键时刻能否接受傅作义的决策,可能会出现什么障碍,或者自己有什么企图和不轨行为。
“就这样子,你去办吧。”
王克俊走后,傅作义立即起身回到住处,把女儿叫到跟前:
“听着,此事关系重大,一定要保守好机密。下面我给你口授一份电报,让你的朋友设法把它马上发出去,做得到么?”
“可以。”
“那好。你记好了: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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