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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莫斯科访问的许多中国人，都参观过位于莫斯科河畔的新圣女公墓。人们之所以对她产生兴趣，是因为她不是一座普通的公墓。埋葬在这里的死者，都是曾在俄罗斯或前苏联有名望有地位的人。他们可能是政府部门的高官，军队里的高级将帅，卫国战争时期的战斗英雄，或者是蜚声国内外的科学家、艺术家，最起码也是和平时期的劳动模范。总之，安息在这里的人，绝不是普通的老百姓，可以说是聚集了俄罗斯人几代精华。
我曾不止一次地踏访过这个俄罗斯人的灵魂安息之地，有时是陪同国内来的朋友，有时是本单位来的同事。但都因时间紧凑，匆匆浏览，眼到为止。没有留下什么太深的印象。夫人来到使馆后，曾几次提及这座公墓，她在国内时听到过记者同行的侃山，说此地如何值得一看等等，来到莫斯科自然要把它列为参观目标之一。
一踏进墓地，一股阴凉清爽之气扑面而来，这里的小气候与墓地之外的燥热与嘈杂，俨然两个世界。清凉之气来自陵园里茂密的林木，我们与其说来到墓地，倒不如说来到一座古木参天的公园，墓地由于树木的遮掩一眼望不到边。
按照我们中国人参观的习惯，自然是先找那些声名远播的人的墓碑，于是我们最先找到卓娅和舒拉姐弟俩的陵墓，卓娅和舒拉的故事在50—60年代的中国年轻学生中耳熟能详。卓娅墓前的青铜雕像，把人又带回到那个残酷战争年代女英雄英勇就义的时刻：她昂着头颅，胸膛高挺，单薄的衣襟散开着，双膝微促，手臂弯曲，生动再现了她遭受磨难而又视死如归的情景。她牺牲时年仅十八岁。与卓娅墓地相对的，是他的弟弟舒拉的墓地，墓碑上镶嵌着一张死者的军官照片。舒拉参军后驾驶坦克，在卫国战争胜利前夕牺牲在战场上。他和他们的母亲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的墓地在一起。英雄母亲养育英雄儿女，他们一家在墓园里团聚安息，永远被活着的人所敬仰。
接着，我们又来到斯大林的妻子阿利卢耶娃墓前，对这个女人发生兴趣，一是由于她作为前苏联最具影响的领导人的妻子，名气很大；二是她的一生有许多鲜为人知的秘密。据报刊媒体披露，作为斯大林的妻子，她的生活并不幸福，在性格上与暴躁专横的丈夫格格不入，忍受着煎熬，最终以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和痛苦。站在她的墓前，不由使人对她的身世寄予同情，同时也想到：做一个大人物的妻子其实不见得比作个普通老百姓好多少。
我们穿行于黑色和白色大理石墓碑之间，浏览碑体上对死者生平的介绍，欣赏他们的人头或半身雕像，仿佛看到一个个为了自己人生目标而不懈奋斗的灵魂。他们中有把自己无穷智慧贡献给国家的科学家，有用毕生精力孜孜追求艺术的大师，有献身军旅大半辈子的职业将军，有仕途跋涉升迁到中央委员或部长的高级官员。我们在契诃夫、果戈理、马雅可夫斯基和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墓地踯躅了好一会儿。这几位大师的文学作品我们拜读不少，站在他们的墓碑前颇有一番朝圣的意味。
契诃夫的墓很有特点，跟他夫人奥尔加的墓在一起。那是一块平躺的石板，墓碑看起来不起眼但造型奇特：不高的白色四棱柱状墓碑，顶部冠以尖形的黑色屋顶，看去朴实无华，一如作家生前的为人。我想起在一本书里介绍的为死者送葬时的情景：送葬队伍开始有一百人，行进当中人越来越多，约有近千人参加进来，大学生们手拉手自动维持秩序，高尔基等作家走在前面。灵柩运到这座公墓，拥挤的人们踏坏了花草，挤破了栏杆。安葬时只有安魂曲，没有悼词，契诃夫生前讨厌那些虚张声势的不实之词，厌恶浮夸奉承。他的母亲、妻子和妹妹站在他的墓穴前悲痛欲绝，当朋友们向她们鞠躬慰问时，他母亲只说了一句话：“这不幸的事情对我们是多么大的损失啊，安托沙跟我们永别了。”这大概是对契诃夫的唯一的悼词。
拜谒完这些名人墓碑，我们往墓地深处漫步。我向夫人建议“有两个政治人物墓碑，是来此处的中国人必看的。”“一个是中国人王明，一个是前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夫人也早听说过，特别是后者的墓碑与众不同，便催促我快引路。王明的墓地比较一般，碑上坐落一个石雕半身头像，他和他的夫人合葬在一起。王明在30年代初主掌过中共领导权，曾使红军蒙受极大损失，后一直依附于苏联而病死他乡，历史早已揭过此页，风云变幻，时世已矣，几十年来他静静躺在这里。
赫鲁晓夫的墓碑是整个墓地里最具特点的：一个光脑袋黄色石雕头像镶嵌在一半黑一半白的咬合在一起的立碑中。黑白两色可能象征世人对死者截然相反的评价，也昭示了创作者的匠心。站在此公的墓碑前，中苏关系破裂那段历史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在前苏联的领导人里，再没有一个比赫鲁晓夫跟中国的恩怨更多的人了。1953年，斯大林逝世后，赫鲁晓夫凭借手腕登上权力顶峰，成了苏共第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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