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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他的慢慢讲述,心里在想,人的一念之差,却驱动人走了两种不同的人生道路,其实他当初要能在某个研究所找到工作,也许将来是个很有成就的生物学家。夫人对我们的话题不感兴趣,暗示我挪动一下位置,换一个交谈对象。正好我也感到客厅里人多密集,空气有些闷热,就向米哈依尔告辞,他显然很愿意跟我交往,欢迎我有时间到他的教堂参观。我谢了他,便携夫人来到室外的天井中。
回到使馆后,又忙于别的公务,别的应酬,把那个神甫渐渐淡忘了。三个月后,我去附近一个展示波罗金诺战役全景的博物馆,早听说里面有描绘那次伟大战役的巨幅全景油画,心慕已久。可是不巧那个博物馆内部整修,只好作罢。胸存遗憾,脚下踯躅,不觉沿着一条普通马路往返回的地铁站溜达起来。这时,望见北面不远一座规模不大但造型极为独特、十分漂亮的暗红色教堂:它不像普通东正教堂那样具有白色或灰色的穹顶墙面,顶部突出若干金色葱顶,而是呈六层塔形,只有第二层和最高层有葱顶,越往上体积越小,就像一层层多棱圆柱体垒起来的积木。好奇心驱使我靠近它观察,那的确是莫斯科众多教堂中的一颗奇葩:所有的门窗都有白色门柱和框饰,各层之间和墙面之间挺立着白色的圆柱,再加上散布东西南北和最顶上的金圆球顶,像四颗金星捧金月,灿烂无比。我惊叹这俄罗斯教堂杰作的时候,看见一些游客模样的人登上直通二楼的阶梯,又有零散的人从里面出来。于是我不由挪动脚步也跟随踏上台阶。到了楼上平台,周围视线开阔了些,透过树丛可隐约看见东边的一条河,我立即想到那是莫斯科河,于是一个念头闪在心头:那个神甫米哈依尔说过,他的教堂就在距莫斯科河不远的地方,莫非就是这个教堂吗?但随即又否定了:莫斯科河及其支流近岸的教堂少说也有十几座,谁知他的那个教堂是哪个?他又没留下地址。心下乱想着,两腿已经迈进了教堂。
我立即被教堂内的景象攫住了:大厅里上下左右的壁画顶画似乎与其他一个教堂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点燃的蜡烛与别的地方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教堂里弥漫的歌声却非常动听。寻声望去,一个角落的台阶上,站着五个非常年轻的修士,正手捧乐谱神情专注、气深韵长地齐唱。那是绝美的五部和声,悠扬回荡,意境幽远,我听得竟呆了一会儿,所有的来客,不管是参观者还是祈祷者也都放轻放慢了脚步,似乎生怕打扰了这悠长的拖声。
我缓缓地移动脚步,慢慢观赏墙上那些圣徒像和壁画,听觉却依然追随着那无限拉长的和声,在圣坛前我仰望着高高的受难圣像,忽然有一种沉静、安然、超脱和心有所归、意有所属的感觉,说实在的,我内心是喜欢这种宁静、安详的氛围和环境的,可以让人暂时离开外面那个充满冲突、矛盾和竞争以及人欲横流、世俗纷扰的现实世界,使自己的心沉浸在静谧和超然之中。这莫非就是教堂文化的魅力吗?那么多的民众皈依宗教,大概跟这种教堂的超然和宁静气氛不无关系吧。
离开教堂前,我跟门口一位大胡子看门人聊了几句。我称赞那几个青年修士赞美诗唱得好。他说,那是音乐学院五个青年大学生,无课时来到这里扮成修士模样打工。原来是这样!我终于解开了一个谜,对那几个青年人不禁萌生敬意,他们凭自己的劳动和才能挣钱补贴自己读书学习,或许他们来此打工不光为了几个卢布,说不定也考虑到他们今后人生事业。说不定,这几个大学生里会产生未来的音乐家。随后,我又顺便问看门人这个教堂有没有一个叫米哈依尔的神甫,他摇摇头摊开双手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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