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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莫斯科,我认识的第一个俄罗斯人名叫阿列克塞·谢尔盖耶维奇。
我出国前已经拿到小车驾驶本,但没来得及开车上马路,就启程来到莫斯科。因此,初来乍到还不敢贸然驱车上街。为了稳妥起见,我在外面找到一家驾校,请俄国师傅单兵教练。
我的师傅就是阿列克塞。他四十来岁,中等的个头,壮壮实实,但平时言语不多,面孔很少见到笑容。第一次见面经过简单交涉,我们谈妥练四次车,每次一小时,共付十四万卢布。这个数乍一听很昂贵,其实按当时汇率算,约折合四十六美元。我估计这四十六美元他自己能得一少半。
这个驾校有一个练车场,不太大,差不多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第一次练车,就在这里进行。阿列克塞的教练车是一辆旧拉达,先叫我慢慢开,他在一旁纠正我的动作。因我多日不摸车,对踩油门、离合、刹车,进退挡位的操作已经十分生疏,手脚也不听使唤,动不动就熄火。阿列克塞不时摇摇头,嘴里蹦出一个单词“布罗哈”,表示不满意。于是叫我先用一挡慢慢行驶,练停车、启动,两三圈过后,我渐渐找到了感觉,熄火现象明显减少。他又叫我改练二挡,看到我的进步,他又蹦出一个单词“哈喇少”(好)。我要求开到院外的马路上去,他沉着脸说,“涅特”(不行)。第二次,他还是只允许我在场子里练车。第三次,他带我上了街,在驾校周围的街道上兜圈子。那些街道虽然不是主要街道,行人、车辆较少,但上了马路我心里直打鼓,又手忙脚乱起来,这时我偷偷瞄一眼身旁的阿列克塞,遇到他那沉稳的目光,好像在鼓励我,叫我别紧张。于是,我的胆子就大些了。我按照他的口令,一会儿左转弯,一会儿右转弯,紧张的心情彻底放松了。
俄罗斯城市开车的交规和中国的大体上差不多,但还是有一些区别。比如右转弯,在中国不必看灯,只要前面没车就可以拐,而在俄罗斯则不行,红灯照样禁右拐行。没设灯的路口,也要停几秒左观右顾,看看有没有直行车通过。俄罗斯人驾车无论在宽马路还是窄马路速度都飞快,如果你的车拐弯时不停下来,万一撞上,轻则擦碰剐割,重则车毁人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转弯时必须小心停下来,确认没有直行车,方可转弯。一次开到一个丁字路口右转,我忽略了这一点,没减速就拐,恰好一辆黑色伏尔加自左往右急驰过来,阿列克塞高叫一声“斯道普”(停车),我当时是“土地爷扑蚂蚱———慌了神”,一脚踩到油门上,拉达车猛地一下往前蹿,眼睁睁两车要强行“接吻”,说时迟那时快,阿列克塞的大脚突然踹到闸板上,就听“吱”一声刺耳尖叫,车顿然刹住,那辆伏尔加几乎擦着拉达的车头呼啸而过。我的魂差点没了,紧握方向盘的手心都渗出了汗,若不是阿列克塞这一脚,我们俩说不定都得见上帝去了。他大眼瞪着我,吼了一声:“杜拉克!”(傻瓜)
我认栽了,心想,眼看要奔五十的人了,还学什么车哟,这不是玩命嘛!我泄气地对阿列克塞说,“我学不会了。”阿列克塞眯起眼瞧着我,半天没言声,最后忽然哈哈笑起来:“我们俄罗斯有一句谚语:不摔跤的人学不会跑。”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一句完整的话。我的灰心丧气立马烟消云散,心里一热,不由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斯巴希巴,瓦姆!(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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