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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说：“你跟他说说，我想看看宇宙飞船内容的邮票。”我说给那年轻摊主。他高兴地说：“当然，很多很多。”摊主送过来一本厚厚的集邮册，还顺手递来一个小镊子。老刘打开邮票册，一页页地翻看，里面的邮票色彩斑斓，小型张、二联张、四联张、六联张，令人目不暇接。老刘拿着小镊子，从玻璃夹纸下取出一个小型张，左看右看，正看反看，爱不释手。画面是张开着太阳能电源板的和平号轨道站在深紫色的宇宙中飞行，背景是蔚蓝色地球，票下一行醒目的俄文是：苏联叙利亚联合宇宙飞行，1987年。整个画面设计完美无缺，不光是老刘，连我这个外行也被紧紧吸引住了。
“多少钱？”老刘问。不等我传话，那年轻摊主用中国话回答，“便宜，六千卢布。”老刘吓了一跳，这么贵！我解释说，按现在的卢布兑美元汇率，也不过一个半美元，如果你买多了可以跟他压价。
老刘共选了五套：人类第一次宇宙飞行二十五周年；金星探测器；苏法国际合作飞行；礼炮号飞船和联盟号飞船对接；世界第一个女宇航员捷列什科娃飞行二十周年等。受老刘的影响，我也挑选了两套历史题材的单张票：涅瓦战役七百五十周年和波罗金诺战役一百七十五周年。这两次战役是俄罗斯古代历史上决定民族命运的著名战役。付款时，我与摊主没费多少口舌，他欣然降价百分之十，成交后老刘很满意地跟那摊主说了句“斯巴希巴”。
我们刚要离开，那摊主又挽留道：“我这里还有许多套娃，价格也便宜，你们不想看看吗？”我们顺着他的指引，来到隔壁的小摊，哈，这里的套娃也是应有尽有。看摊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一看便知和那个邮票摊主非常熟，或许他们就是一家人。
既来之则安之，我劝老刘再买个套娃带回去。老刘看了一会儿选了披一个红头巾，穿花衣裳，大眼睛的村姑，并一层层拧开了，里面大的套小的，小的套更小的，共有六个一模一样的村姑，最大的有半个暖水瓶那么大，最小的却像个涂了色彩的小花生，一字排开，越看越有趣。老刘说带回去送给自己的女儿，孩子一定喜欢。我也买了一个，不过不是村姑，是个大人物：“叶利钦”。
近年来，俄罗斯的套娃表现的人物已经突破了普通村姑的局限，涉及过去和当前的政治人物。这些木偶人物外形大都表现得很夸张，脸老长，颧骨很高，很像一幅头部漫画，看去让人忍俊不禁。比如“戈尔巴乔夫的秃顶和上面的胎记”，“列别德将军”的大蒜头鼻，“久加诺夫”的阔脸大嘴。政治人物木偶的出现，和他们的被脸谱化，反映了普通人对这些政治风云人物的调侃，同时也从一个侧面看出俄罗斯政治环境的宽松。但木偶毕竟是人们把玩的手工艺品，没有人去追究制作人的政治态度和动机。
至于我为什么选一个白头发“叶利钦”，是对这个人有特殊的兴趣。“他”是俄罗斯总统，官场多次沉浮，在前苏联和俄罗斯最激烈动荡的年月，都处于政治旋涡之中。抛开他的政治观点，只看他这个人的性格，不失为一个硬汉子。据说叶利钦上学时，学习成绩总是不错，但顽皮好斗，敢冒险。当时卫国战争期间，他和伙伴们喜欢真枪真炮，有一次他们夜晚潜入教堂里的军火库，偷出了一颗手榴弹，想拆开看里面装的什么，可是谁也不会弄开，叶利钦让别人躲开，自己抡起铁锤使劲打砸放在石头上的弹体，轰隆一声，手榴弹爆炸，幸好叶利钦没被炸到要害，只炸断了左手两指。从此给他留下终生印记。叶利钦兴起于苏联解体年代，主政于乱世岁月，可称得上是俄罗斯的铁腕人物。然而他又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他看起来身材高大魁梧，在竞选时可以和群众疯狂跳迪斯科，当时有谁知道他心肌严重缺氧呢！他在俄罗斯权力顶峰苦撑着大局，即使一个健壮的领导人，处理俄罗斯错综复杂的矛盾和难题，也未必能得心应手，何况是个心脏病时时都可能发作的人。他其实处在沉重的国事和严重的病体两种负荷之下，可以想象他经常是在怎样的一种心绪中生活的，如果没有顽强的超人意志就很难面对这两座大山。叶利钦的硬汉形象，赢得很多俄罗斯人的心。
返回的路上，老刘在车里不时摆弄那个“叶利钦”：拧开大的，露出小点的，再拧开，露出更小的……最后一共排开六个一模一样的“叶利钦”。老刘一边微笑，一边自言自语：“俄罗斯人太幽默了，总统当了木偶主角。”
“我再给你讲个政治幽默笑话，你愿听吗？”我手握方向盘，扭头问了一句。
“你说吧，我听听是不是幽默。”
“在总统大选期间，有两个势均力敌的候选人：一个是叶利钦，另一个是久加诺夫。双方的拥护者展开辩论，都说自己支持的候选人最终获胜。久的拥护者的理由是：苏联开国以来的最高领导人，如列宁、斯大林、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戈尔巴乔夫加上现俄罗斯总统叶利钦，他们的接替有一个规律，就是没头发的与有头发的交替上台执政，叶利钦是有头发的，这次总统选举肯定选一个没头发的久加诺夫。叶的拥护者反驳说，您忘了，他们之中每个有头发的都比没头发的在台上呆得时间长，叶利钦才做了五年总统，还得做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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