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莫斯科》 第二部分
踯躅俯首山(1)

    假日里，闲来无事，常去与库图佐夫大街毗邻的胜利公园。这个公园坐落在俯首山上，满目松翠，视野壮阔，景色十分宜人。不过，这里吸引我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公园里矗立着一座光辉的卫国战争纪念馆，以及与它配套的纪念碑、雕塑群、喷泉林和小教堂，整个建筑群布局和谐，气势恢弘，建造精美。置身于此，可饱览俯首山的慢坡幽绿，欣赏俄罗斯的惊世杰作。

    我习惯于倚在公园的长背靠椅上，面对黄昏落日，仰望那座高耸云天、三棱利剑似的胜利纪念碑，常常定睛分辨嫣红色碑体上那些精致雕刻，上面镂刻的是若干会战场景：141.8米高的碑体，据说象征着1418个战斗的日日夜夜。而最使我感兴趣的是两组雕塑：碑底一组雕塑，是一个勇士手握钢叉深深刺入一头怪兽的脑袋，寓意非常明确：正义必然战胜邪恶；碑顶那一组雕塑，主角是展着双翅的希腊胜利女神像，手里举着金色的桂冠，她左右是两个吹着号角的小天使。有时候，久久凝视着披着霞光的美丽女神和那对活泼可爱的天使，感觉就像他们真的从宇宙飞来，专程祝贺人间正义的胜利。

    初来这个地方，我弄不清为什么取名“俯首山”，好像称“仰首山”更贴切些。后来才打听到它的来历：所谓“山”者，实际上是个相对隆起的丘冈，并非真正的山；而“俯首”的意思是，古俄罗斯人在此处迎接邻国的使节和贵宾时，往往要向客人致敬并赠送礼物。原先这里是个牧场，站在高地上可观赏莫斯科城美丽景色，不仅能眺望流淌的莫斯科河，还能遥看克里姆林宫教堂的金色圆顶。不过，在俄罗斯历史上来到此地的并非全是朋友，也有敌人。1812年，法国皇帝拿破仑率法兰西军队侵占莫斯科之前，曾在这个高地盘算着接受俄罗斯人前来俯首称臣，但俄国军队和城内的百姓早就在库图佐夫指挥下转移，莫斯科城里的粮食也坚壁清野，只留一座空城。后来法军一把火烧城，在冻饿中向西退却，被俄军围追堵截，狼狈逃窜。托尔斯泰的不朽著作《战争与和平》对此做过精彩描述。现在看来“俯首山”这个名称后面还蕴藏着丰富的内涵。

    当然，现在人们置身碑前眺望，由于被城市街道两侧林立的楼群遮盖，已经看不到莫斯科河和克里姆林宫教堂圆顶了，但就俯首山本身而言，它仍然不愧是莫斯科最美的地方。在纪念碑的东侧广场，有三道风景线：左边是百多米长的八组喷泉，每一组都有几十根水柱，好像一排排动感极强的水墙，又像一列列透明闪亮的水晶方阵。要是晚上来观赏，在灯火映照下，喷泉方阵流光溢彩，宛如仙境；右边则是一大片广袤的松树林带，排排劲松像一队队严整威武的绿色卫兵。在喷泉与松林之间是一条宽达几十米的大理石台阶式大道，共五个阶面，每个阶面之间有若干台阶，从上向下形成一个平缓的坡度。起初，我搞不明白为什么是五个阶面，尔后一想也就释然：苏联卫国战争始于1941年，结束于1945年，这五个阶面显然象征这五个年头所经历的战争路程。而从1941到1945，每一年都经历了旷世血战，付出巨大牺牲。台阶大道延伸的前方，正对着库图佐夫大街上的凯旋门，这一布局寓意更为深刻，昭示着这一条大道通往胜利，走向凯旋。有一点特别引人深思，这个凯旋门正是俄国为纪念1812年战胜法国军队而修建的，现在与俯首山卫国战争纪念馆、纪念碑遥相呼应。这种布局，或许体现了设计者的一种思想，即正义的俄罗斯是不可战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