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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冗长朗诵终于结束,神甫给新婚夫妇戴上金戒指,赐给他们圣水。接下来把他们领到圣坛上,在耶稣像前,又叮咛了一番。然后新人们走下圣坛接受亲友们的祝贺。一般是向他们献花,祝他们夫妻美满幸福。
当我走近小梁,向这个来自中国东北某城市的漂亮姑娘祝贺时,发现她的眼睛里含着幸福的泪花。我想到,一个中国姑娘远嫁给了一个俄罗斯人,这在当时的留学生里是罕见的,她大胆迈出这一步,肯定是聚集了巨大的勇气,排除了许多干扰。我在伸手向她祝贺的刹那间,有一种新娘的娘家人的感觉,不是吗?所有来祝贺的中国人都是她的娘家人,虽然我们萍水相逢,但在异国他乡我们就是同胞兄弟姐妹。
在与瓦洛佳握手时,我发现这个蓄着连鬓胡子的高个年轻人,其实长得很帅气,显得很有教养学识,据说他身上有原俄国贵族的血统,我还听说他人挺正直,性格也和善。他能真心爱一个中国姑娘,这就使我钦佩。特别是在某些俄罗斯人内心深处还隐藏着大俄罗斯民族主义和白人优越感的时期,这种与中国人亲善和友谊的举动证明他是个有远见卓识的人。我总觉得爱一个中国姑娘,不单纯是爱一个具体的人,这背后肯定与他喜欢中国的传统文化、喜欢中国古老历史、喜欢中国的风土人情有关,一句话:他喜欢中国。我衷心祝他们夫妇幸福!小梁代表他们夫妇,邀请我和老李参加他们晚上举行的宴会。我也正想亲历一下俄罗斯人的婚礼宴会是什么样呢,很高兴地答应了他们的邀请。
晚宴是在列宁格勒瓦西里岛上著名的波罗的大饭店二楼一间中等餐厅举行。男女双方的亲朋好友大约二三十人左右。其中瓦洛佳所在戏剧学院一位年轻的副校长和一位木偶戏导演最引人注目,小梁的“娘家”人里比较突出的是中国驻列宁格勒领事馆一位副领事。那位戏剧导演叫谢廖沙,秃顶,大胡子,样子很像老年的托尔斯泰,他带着摄像机,毛遂自荐当了晚宴的“导演”兼主持人。
在谢廖沙指挥下,来宾们在宴会厅的门内分列两队,中间则是新郎的妈妈、哥哥和代表新娘父母的中国副领事。这时婚礼音乐声起,小梁和瓦洛佳互相挽着胳膊缓缓步入,他们在每个来宾前经过时,每个来宾就手举着一把硬币零钱,使劲儿摔在地毯上,并高喊“乌拉”。一对新人来到“父母”面前,接受长辈的祝贺,并相互给对方喂撒了盐的黑面包。
这一程序结束,大家落座在一个长长的桌子两侧。由新郎的妈妈、新娘的“爸爸”和新郎的哥哥,还有一位年长的妇女(据说是某大学教授)分别发表饶有风趣的祝贺词。宾客们频频举起盛着红葡萄酒的高脚玻璃杯,为新婚夫妇祝福。席间,有一位插科打诨的人物叫罗利,也是戏剧学院的教师,生性滑稽幽默,在这种场合出尽怪样,掀起一阵阵热闹的声浪。当他带头大声喊叫“郭里嘎”,意思是“苦啊”,大家也同时跟着齐喊,新郎新娘就拥抱接吻,大家同时数着“一、二、三、四、五、六”,新郎新娘接吻一停,罗利又继续喊“郭里嘎”,大家又数数,这样反复多次,新郎新娘拥抱接吻多次,最长的一次接吻,大家数到二十。
嬉闹新郎新娘稍平息,大家喝酒吃肉排、肉串、果汁、矿泉水、甜点之类,中国人吃不太习惯,总觉得不合口味。不过我吃了不少冰激凌。餐后,新郎新娘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接受大家赠送的礼品,并请大家喝酒,酒分两种颜色,一红一白,如果预祝新婚夫妇将来生男孩,就喝白酒;希望他们生女孩,就喝红酒。大家依次赠礼物并喝酒。我把地上的零钱全捡起来,送给他们,并祝他们生男孩,被“罚”一小杯白酒。最热闹的场面是领事馆教育处的老刘出的点子:让新郎新娘共同吃苹果,这是中国式的。当一对新人要叼住苹果时,老刘就一下提起来,这样反复多次,最后把新郎新娘“折腾”够了,才让他们叼住苹果,大家齐声喝彩。
叼完苹果,是来宾自由表演节目。罗利这个天才,表演了现代派的滑稽戏剧动作,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教育处老刘唱了两首俄罗斯歌曲,还有一个中国留学生的妻子,原是北京戏曲学院教师,身段苗条,为大家献上一段中国民族舞蹈。
最后,大家在音乐声中跳舞。新郎的妈妈———一个富态、端庄的俄罗斯女人,带头跳起迪斯科,在她的带动下,大家都离开座位,借着酒兴扭起来。大家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过去的烦恼,忘记了生活的辛酸,忘记了国籍和地域,忘记了这是在哪里,只知道眼前你、我、他这一群朋友。新郎新娘轮番陪着客人们翩翩起舞,华尔兹、探戈,一曲曲经典舞曲把大家带到幸福的境界。老李不善跳舞,只顾在桌旁自斟自饮,我看他喝得红头涨脸,就拉他一块跳舞出出汗解解酒,谁知他纹丝不动,举着啤酒瓶不撒手。
这几乎是个不眠的夜晚。夜深了,我送喝得迷迷糊糊的老李乘末班地铁回他的宿舍,结果坐过了两站,我怨他记错了站,他反倒怪我喝多了。好在我们及时掉头,又坐回来。
这一天,在我们的留学记忆里,大概会长久留下深深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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