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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这不是问题。我们公司里是忙一些,不过我还应付得了。发邀请的事可以由丽达去办,我们夫妇俩共同邀请您的妻子来列宁格勒。你说呢,亲爱的?”他转向丽达,征询妻子意见。丽达微笑着点头:“那当然”。拉维利举杯:“好,就这么决定了。伙伴们,让我们预祝成功!”
碰完杯,拉维利立即让我把妻子的姓名、出生年月、住址、工作单位、职业等写下来,并请德利帮助把中文人名、地名拼成俄文。拉维利不仅为人豪爽大气,而且办事雷厉风行。我欣喜得不知说什么好,连声向他们夫妇感谢。同时庆幸遇上拉维利夫妇、维克多、师德利这样的朋友,初次见面就像深交已久,他们的真诚、坦率和热情使我发自内心地感激。就这样,我担心难以办成的事,让拉维利夫妇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自从拉维利答应发邀请以后,我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也天天在期待着变成现实。那是在十天后一个周五的下午,我上完课从学校出来,冒着雪花沿涅瓦大街走着,打算到附近一家书店买几本书后,乘地铁回学生公寓。街道上时而冰雪时而泥泞,我戴一顶俄罗斯人常戴的那种无沿皮帽,又将大衣领翻竖起来,挡在围巾外面抵御风雪,行走缓慢。
列宁格勒的冬季严寒异常,大多数日子气温在零下二十度左右,最低可达到零下三十多度。但由于地处芬兰湾畔,受大西洋和波罗的海暖湿气流影响,经常大雪纷飞,有时还会阴雨连绵。头顶上的天总是阴沉沉的,人们走在马路上,雪花或雨丝会在不知不觉中飘落下来。所以寒冷和泥泞是出门的人最先要防备的,我发现当地的人都很注意穿长靴戴厚帽,护住两头。天气虽然不好,可是我的心情总地来说不错。当我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拐弯处,迎面走来一位戴绒线帽穿翻毛皮大衣,胳膊上挎着一只黑色小手提包的女士,忽然间,我觉得好像面熟。走近看,原来是拉维利的妻子丽达。我高兴地和她打招呼:“您好,来涅瓦大街买东西?”我知道他们住的地方在列市南端的库布钦纳,离市中心很远,我猜她大概是来繁华的涅瓦大街逛商店的。她却摇头说:“不,我去‘奥维尔’了。”我怔了怔,一时没听明白她说的意思。她笑了,解释道,“‘奥维尔’是缩写,就是外国人签证和登记处。为了给您妻子办邀请,我在那里领了表格,您看。”她拉开手提包,取出一份表格。我看那上面清楚地印着一行大写俄文:АНКЕТ,意思是调查表、履历表。我看着丽达被风雪吹得通红的脸庞,不知说什么好了,这么大冷的天,她出门这么远找到那个“奥维尔”,都是为了我妻子!我约她到附近咖啡馆小坐一会儿,暖和暖和。她说不必了,还要赶回家填好表,明天上午再送回“奥维尔”,有了他们的正式文件,才能写邀请信。
我恍然明白,向中国朋友发邀请来苏联,手续也挺麻烦的,多亏了拉维利和丽达这样热心又这么上心的人,否则我自己来办,还不知要跑多少趟呢!我再次谢过她,并送她到地铁站入口处。
雪无声地飘落,地上的浑浊泥水更稀烂了,踏上去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仿佛是为我的前进伴奏着节拍,我的心也仿佛和着这节拍在欢快地跳动。
第二天下午我从学校回到公寓,传达室给了我一张字条。原来是拉维利给我打来电话,约我晚上去他家做客。大约一小时后,当我叩开拉维利家的门后,拉维利一见面就紧紧拥抱了我,并友好地拍拍我的臂膀。我把买的鲜花送给了女主人丽达,丽达高兴地笑了。接着丽达引我到客厅见了她的母亲———一位慈祥的老妈妈。我向老人家问好,从提包里掏出一份礼品送给她:一个身姿优美的反弹琵琶小娟人,一个圆乎乎的白脸黑眼的大熊猫。老妈妈笑得合不上嘴。她指着那娟人的琵琶,问是什么,我告诉她那是一种弹拨的乐器,并简单讲解了反弹琵琶的娟人造型,取自中国的艺术宝库敦煌的古老壁画,老妈妈和全家都惊叹不已。
接下来,拉维利夫妇拿出办好的“奥维尔”正式文件给我看,这个文件背面还注明如何去驻华使馆办理签证等手续。这是一份最珍贵的文件,可以说是我妻子来苏探亲的批准证和护身符。我拿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它是拉维利夫妇多次奔忙办下来的,我不知怎么谢他们才好。这时丽达拿出她写好的一份邀请函,完全是丽达手写的,透过她那流畅秀美的俄文笔书,可以窥见她那真诚、淳朴的心,这份邀请信也代表了拉维利夫妇与一对中国夫妇的纯洁情谊。
拉维利夫妇还热情留我吃晚饭。席间,我们谈了许多关于中国的事情,他们都感到很新奇。比如中国方块字,有多少,怎么读,怎么写?我给他们举了不少例子。他们还问到中国人普通家庭的收入水平,住房条件,有没有汽车等等。交谈中我也了解到拉维利的家庭是个多民族家庭,他本人是鞑靼族,而丽达是俄罗斯族,丽达的母亲却是白俄罗斯族。老妈妈也很健谈,说起她苏联卫国战争以前就来到列宁格勒,经历了残酷战争年代,失去了丈夫,亲身体验到被法西斯军队包围九百天的艰难困苦,以及列市军民宁死不屈的精神。我不觉对老妈妈萌生更深的敬意。那场战争中列宁格勒人表现出来的英雄气概是全人类的宝贵精神财富,我也为自己能和亲身经历过这样战争苦难的家庭相识而自豪。拉维利还邀请说,以后天暖和了,找时间带我到列市郊区的别墅,路途上可以看一看在当年包围圈上的一些战争纪念地和遗迹。我高兴地说,一定去。
拉维利一家频频举杯祝我早日夫妻团圆,我答谢他们,祝愿他们全家幸福,老妈妈长寿。聚会自始至终充满欢畅、和谐和友情。时间很快过去两个多小时,手表指针已近十点。拉维利夫妇挽留我住下,我还是向他们道了别。拉维利陪同我出来,顶着风雪、踏着泥泞走了一段,一直送我到地铁站。我坐在车厢里,心里却久久地想着这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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