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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列宁格勒的文化旅游景点，经常可以看到身披婚纱的新郎新娘的身影，他们在亲友簇拥下，大大方方、含情脉脉地在一起合影留念，很让远近的路人回眸飞瞥，投以忌羡的目光。由于见得多了，我由起先的好奇，渐渐地也习以为常了。可是，我内心深处总有一个期盼：什么时候能亲眼目睹俄罗斯人的婚礼仪式就好了，只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
事有凑巧。仲秋时节，我的同校研究生校友老李告诉我：他认识的一个中国女留学生小梁近日要举行婚礼，未婚夫是她所在的戏剧学院一位教师，名叫瓦洛佳。小梁特地打来电话邀请他参加婚礼，并欢迎其他同学前往助兴。老李问我想不想去？我二话没说，就高兴地答应了，并约好一起去祝贺。
那天是星期五，又赶上阴天下雨。我不知道小梁他们为什么要选择星期五作为婚礼的日子。好像中国人结婚总要选个双日，或周六、周日，或者三、六、九等日期，图个吉利。现在她做了俄罗斯人的媳妇，自然要遵从人家的习惯。临近中午，我和老李一起按时赶到市中心一个叫布里斯普里日斯的小教堂。
从外观看，这个教堂比起列市著名的喀山大教堂和依萨基辅大教堂来，无论从规模上还是气势上都逊色得多，但小有小的特色，它造型精巧美观，色彩斑斓。当我们步入教堂大门时，见大厅里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而且好像已经在举行什么活动，我以为是来晚了，婚礼已经开始。但到跟前一看，才知道搞错了：原来宽敞的大厅里正在举办一桩隆重的丧事。大厅中央停着一副棺木，上面摆放死者的遗像，死者的亲属站在棺木前面和两侧。
包括我们在内的准备办婚事的一伙人陆续到了，但办丧事的没散，我们只好散站在外围观看，新郎新娘也随后到了，他们身着婚纱礼服也无例外地裹挟在其中。我发现新郎新娘并不仅仅是小梁和瓦洛佳一对儿，好像共有四对儿。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大厅中央一个身披皂色长袍的大胡子神甫身上，他正捧着圣经做祈祷，他缓慢深沉的语调，朗诵了好长时间，之后又唱起来，人群中也有几个人在一齐唱，而且他们混声高低音合唱，音调和谐悠长，给大厅烘托出一种肃穆、哀悼甚至森严的气氛。其中一位戴眼镜的高个子男人，用手打着节拍指挥那几个人。我猜想，他们是不是教堂里常见的唱诗班呀！
一会儿那位大胡子神甫终于祈祷完毕，可是接着又来了一位大胡子神甫，手提一长细链，链的末端系着一个小铜碗，铜碗里大概放着香料什么的，冒着一缕青烟，他一边绕着棺木转圈，一边念念有词。神甫转了若干圈后，似乎做完了他们要做的一切程序，也退到一边。然后就是死者单位同事亲友在棺木前一个个致悼词，大约又延续了二十分钟。我乘机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座教堂的内部构架和装饰。
如果用金碧辉煌四字形容就太简单笼统了，因为它不能概括许多精微之处。大厅上方是个巨大的圆形穹顶，穹顶四周布满了宗教壁画。大厅的四壁和几个粗壮的廊柱上也全是色泽鲜明的宗教画，大厅右侧摆放着一簇簇燃着的蜡烛，参加追悼的人们，每人手拿一支细蜡烛，当神甫吟诵到重要处，人们就在胸前画十字。教堂的最深处，悬挂着基督耶稣和两个圣徒的肖像画，这是教堂最神圣的地方，那里金柱彩廊，光泽耀目，主持仪式的神甫不时地踱步到这里，低声祈祷，而后又返回棺木前的祭坛。
一个小时过去了，追悼丧事总算进行到最后，致悼词者结束后，棺木上的黄布被揭开，露出蓝色的灵柩。此刻，哀歌停止，几位歌唱者悄然退去，八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上前缓缓抬起棺木，在神甫和死者亲友簇拥下沉重地步出教堂。
整个过程都在我们参加喜事的几十个人眼前一幕幕掠过，大家自始至终都站在人群后静静地观看。似乎大家对红白喜事连起来办并不忌讳，等他们那一拨人走完了，四对新郎新娘这才上场。
这时大厅里很快重新布置了一番：地板上铺就了长长的大红地毯，讲台移到后面。四对新人从左至右排开，他们的服饰都光彩耀眼。新娘们都身着雪白的婚纱裙，头上戴着白纱环，新郎西服革履。主持结婚仪式的换了一个大胡子神甫，身披灰白色教袍，戴一顶深紫色直筒帽子。他先询问了几对新人的姓名，然后就一边翻阅圣书，一边朗诵，朗诵拖着长腔，似唱似念。这时大厅进门上方一个包厢里，响起了衬托神甫朗诵的唱和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唱诗班的人已集中在上面了。过去阅读外国小说，常看到“唱诗班”这个词，今日才亲眼见到了唱诗班。实际上他们是一批伴唱者，起着烘托气氛，加强悲哀或喜庆效果的作用，同时也使教堂里充满了神秘和庄严的氛围。参加唱诗班的人，歌喉都不错，一般经过专门训练，据说不少音乐家、歌唱家都是唱诗班出身。
按照婚礼仪式程序，神甫要给四对新人戴帽子。新郎的帽子，类似一顶王冠，但不是直接戴在新郎头上，而是让新郎的伴郎（通常由新郎的兄弟担任）手举在新郎头顶上方十公分左右悬着。而新娘戴的帽子则是带装饰的毛织花帽，那帽子呈三边门框形，顶部是平的，两边垂下遮着耳朵，由神甫给新娘轻轻戴在头上。然后神甫继续朗诵经文，朗诵同样冗长并富有音乐感，神甫的朗诵我听不太明白，但从一些能听清的话语中分析，大约是说祝愿夫妻相亲相爱，规劝他们怎么做好妻子、丈夫等。这时唱诗班也恰到好处地营造欢娱舒畅的气氛，那优美的多部和声，在教堂的四廊和穹顶缭绕，回荡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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