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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翔觉得自己太有理由跟谁急一回了。但他没人可急,没人可敢急:不能和思蔓急,因为思蔓现在的心情可能比他还沉重;不能和金娜急,因为金娜已经和别人急了;不能和罗青急,因为大家没熟到那份儿上不好意思急。那和谁急呢?和评委急?人家认识他是谁啊?!
攥拳头紧咬牙,想来想去,最后,他选择了跟墙急,攒足劲儿冲着洗手间的隔板狠狠就是一拳。外面好象有人进来,他不砸了,手有点疼,手机忽然响起,在厕所的空间中回音很大,他看了看来人姓名,一脸悲愤却又挂个诡异的笑:“你好?老刘啊……爱和谁签和谁签……我什么名声?我名声已经这样了……前功尽弃呗,您一直拖我到现在,我今天实在去不了啊……对,比签单子还重要的事……和谁?你和小江签了?”
他感到右眼下的肌肉有轻微颤抖。他缓了缓,伸了另一支手去按住,平心静气地说:“祝贺你们。”然后“啪”地把电话挂了。
姚翔来到预定庆祝的饭馆时,红书已经进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了。她总是那样与众不同,姚翔看着别人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禁这样想。
“……问题的关键是,他们是所有选手里表现最好的!为什么不把大奖给他们?这里面绝对有黑幕,我要向新闻单位揭发这次事件!”
思萁劝:“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还有一套婚纱照嘛。”
姚翔马上拒绝:“我不要照,我最讨厌搔首弄姿,而且拍婚纱照的时候,新郎都穿得像服务员一样,活生生的小丑。”
思蔓还在沉默,姚翔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心里一凛,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一种非常分裂的眼神,既冷漠,又炽烈。他刚要问问她怎么了,金娜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思蔓旁边,仰脖先灌了一杯白水,再把杯子一摔,破口大骂:“太——缺德了!”
由于激动,她接下来这段话基本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思维极度跳跃。但在每句话重复了三五遍之后,大家还是听明白了。原来评委席中间那女的,是《幸福婚礼》杂志的出版人,就是她不同意把奖给姚翔思蔓,理由非常简单——她不能允许一个没有头发的人当他们杂志的封面,这会影响销量。
大家齐刷刷明目张胆地看向姚翔的头,他又羞又急,千言万语苦苦咽了回去。
红书不理解地问:“出版人是什么玩艺?比主编的权力还大吗?”
金娜还没来得及回答,思蔓突然带着风声站了起来,声音得到了母亲的真传,尖利得像叉子划过盘子:“太欺负人了!我都没嫌弃姚翔,轮到他们说三道四指手划脚么?没有奖品又怎么样?我就不信没有臭鸡蛋,还做不成槽子糕了?!”
思萁大乐,一个劲儿拍手:“哇哈哈哈哈我姐终于把她北京姑娘那痞劲拿出来了。藏了多少年了?!”他顾不上红书志刚向他投来警告的眼神,对姚翔说:“估计自己都给藏忘了,这回愣给找回来了。你不知道吧?我姐学大提琴以前,小太妹一个啊。为什么学大提琴啊?就是为了净化灵魂啊,就是为了把小太妹气质清洗干净啊!”
志刚担忧地问:“你要干什么啊思蔓?”
“干什么?”思蔓冷笑,“我要结婚!我要办婚礼!我要大操大办,我要大办特办!还有一个月?够了!”
靠,就这啊?
对于思蔓对婚礼的“大操大办”论,姚翔深表不以为然,他不想再折腾了,不划算,办给谁看似的,没有必要。安心工作,安心学习,把一切抛在脑后,损失降到最低,没必要生这种气。
红书听不得这种没志气的话,她强烈表示支持自己的女儿。姚翔冷笑着问:“你们想怎么办?”
金娜一拍桌子:“办!就这么办了!大办快办,我无条件支持姚翔思蔓,从现在开始,思蔓你要我干吗,我分分钟赶来,我就不信了还。”
真要办,问题就复杂了。志刚这几天心事重重,斟酌来去,怎么都觉得不能再袖手旁观。之前红书一直致力于给姚翔制造突发状况,可没想到生活中的突发状况远比设计的要来得险恶。志刚想落选倒也是件好事,丈母娘本该疼女婿,别再对着干了。摇旗呐喊已经没用了,思蔓现在心气儿这么高,不用他们喊,自然High了,他们为人父母的也得动点儿真格。
志刚和红书算了算存折里的钱,一共六万。依他的意思,全拿出来,别留私心。
现在话也放出去了,婚礼要大办特办,够姚翔受的。思蔓想来想去,把婚礼定位在“风光”而不是花大钱上。没钱,可以有创意啊。他们俩这么聪明,搞个独一无二的创意式婚礼,又省钱又让人印象深刻,同样了不起。
她说想办个纯正的中式婚礼,姚翔说纯中式也不独一无二啊。思蔓来劲了,坐直,比比划划地挥舞着胳膊:“所有来宾,统统穿中式服装,不穿不让进。”
“贵不贵?”
“一棉袄能多少钱?”
“嗷,然后呢。”
“然后,咱们把老北京结婚那套家务事儿全给他使上。这套我妈最熟,她是胡同里出来的,我弟对这些也很门儿清……”她突然掩住嘴,打了个酒嗝。姚翔想她喝多了北京口音还真重。
“……其实我也略知一二,比如从喜车上下来,我脚不能沾地。”思蔓得意地挑着眉毛。
“我背么?你不轻啊。”姚翔有点担心。
“轮不着你背,兄弟背,思萁背。然后他得在我面前铺路,就是拿两块儿红毡子在我脚前边一块一块儿换,我得踩着那红毡进到屋里,不能沾地——这叫倒红毡,就是说不能带走娘家一点土。我小时候见过,这时候司仪就得在旁边喊——铺红毡,倒红毡,一倒倒到喜堂前……”她尖着嗓子学着老北京的腔调,朦胧酒意里隐约可看见小时候瓦蓝的天,姚翔听得入神,头回觉得京片子爽利。
“母们老北京办婚礼并不贵,瞧着还热闹。比如你知道夫妻都叫结发夫妻,怎么个结法?就是由你妈拿剪子从新郎新娘头上各剪一绺头发,系在一起,这就是结发了。”
姚翔脸色一变:怎么相处这么多年,还是哪疼往哪杵啊?他又不好意思提醒思蔓自己没头发,只好继续开车,假装没往心里去。
过一会儿,思蔓那儿没动静,歪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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